他曾說,影響他最大的是一位匈牙利人,教他要遵守「百分百確認」才能發布的原則。假訊息漫天飛舞的年代,人人趕著搶話,真相成了稀缺品。溫約瑟也曾在查證某個營區時,耗費多時仍無法百分百確認下,差點就想挑一個可能的地點來發布,幸而最終煞車。
「要認定某個地方是軍事營區,一定要有幾個指標,每個指標都滿足才可以,比如中國軍營有哪些特徵、它的訓練裝置、車庫是什麼形狀,例如火箭軍的車庫有自己的獨特形狀,你要每個指標都去驗證,只要有一個指標不符合,即便你主觀認為它是,也不能列入。」
他理性而節制,一如他說話或寫字風格,即使回憶當年時雨中學的苦悶與霸凌現象,也沒有太強烈情緒。我們問他,這是天生個性嗎?他答:「我覺得國防研究要很超然,如果有立場,你會誤判。」
關心軍事議題 年齡明顯斷層
他解釋,研究軍事當然是希望為國家服務,希望中共不要占領台灣,「但在研究中共時,你還是要站在客觀的角度,基於事實。軍事是政治的延伸,現在有些國防研究確實帶有不少政治色彩,但世界的運作不是依我們的意識形態來決定,它是客觀的,如果你帶著立場去研究,你會誤判。在台灣尤其要保持客觀,雖然不容易啦,但研究時努力讓自己站在一個客觀的視角去看。」
例如解放軍的進化,「當然他們的貪腐還是很嚴重,但硬體的進步顯而易見,15年前、15年後幾乎是二支軍隊,我們不能輕看人家。」
長年觀察中國軍事發展的李志德也說,早年的解放軍確實糟糕,「所以1996年台海飛彈危機時,李登輝其實看不起解放軍,太弱。李登輝講的是事實,解放軍穿制服但都在做生意,那時改革開放初期,大家想辦法找收入。」
李志德說,也因此,在台灣關心軍事議題者,有明顯斷層,「我這個世代或者更早一些到七十多歲,會關心軍事的很明顯有個特色,就是外省人,我們沒經歷過戰爭,但父執輩是軍人,所以對這個職業有基本的尊重與興趣。」他說,但再年輕一些,五十多歲以下到三十多歲,「野百合世代、太陽花世代裡,看不到太多集體性對軍事有興趣的人,原因在於他們投入公共政策的過程中,中共的軍力發展對他們來講不是問題。」
「可是2000年後出生的,他們的成長過程中,台灣就是長年在解放軍的軍事威脅之下,動不動就演習。所以他們在探索公共事務時,軍事自然而然成為一個主題。」李志德觀察到,像溫約瑟這樣二十多歲的世代,對軍事議題有興趣者明顯增加,「例如溫約瑟他們幾個人後來成立『臺灣國防研究倡議』,連台灣大學也成立『國安社』(國家安全暨戰略研究社),你很難想像在民國7、80年時,台大會有這種社團。」他說,這代表軍事議題打到了這個時代的「痛點」。
去年,溫約瑟與當年國中軍事三人組的同學之一馮艾立,及台大國安社創社社長吳浩宇、安全台灣學會副研究員湯廣正,四人一同創立臺灣國防研究倡議。馮艾立說,他們第一次嘗試辦活動就在溫約瑟的新書發表會上,那天大約來了80人。溫約瑟並非著名作家,以新書發表會來說,80人可說頗為驚人。
年輕世代組社 女性比例不低
馮艾立正是出身軍人世家,爺爺打過抗戰、內戰,父親也是軍人,因此他自小對軍事感興趣。但那時,「從陳水扁到馬英九時期,台灣一路都在裁軍,軍事不是主流話題,很冷門。」他說,當年就讀時雨中學,生活壓抑,「隨便看到一個轉學生,就像看到一根浮木,我就拿《全球防衛雜誌》給他,問他有沒有興趣。」為什麼覺得那位轉學生對軍事有興趣?「沒有,我就是亂槍打鳥,有點像大學社團招生。」轉學生正是溫約瑟。
馮艾立說:「我跟約瑟關注共軍的這段時間,剛好是解放軍現代化最快速的階段,大概為期十年,我們經歷了解放軍建軍以來最大的軍事改革。可是同樣的時間在台灣,台灣的軍事發展是停滯的,大概近五年才稍微比較進入狀況。當共軍承認自己在戰略的運用跟方向上不足時,台灣長期處於裹足不前的境地。」
他說,但推動國防倡議並非強化恐懼,「恐懼通常源自我們對於對方的理解不足。當我們能更認識他們,就沒有什麼好畏懼的。」他又說,如今台灣人對中共軍事威脅是有警覺的,「可是軍事安全議題在台灣落人口舌的地方,是它可能會被帶有政治目的去宣傳,一些涉及安全的事件就會變成任人裝扮的洋娃娃。所以我們的研究產出力求不抱政治立場,希望提供客觀、可靠的資訊,還有,我們想成為長期培育國防專業人才的搖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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