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後尹衍樑時代姊弟分工　尹崇堯獨掌5兆南山大旗

從年少叛逆進入感化院的問題少年，蛻變為擁有超過六百項國際專利的工程專家與跨國企業家，一生充滿戲劇性的潤泰集團總裁、唐獎創辦人尹衍樑，上週二（5月26日）在台北榮民總醫院過世，享壽76歲，消息傳出後，各界同聲哀悼惋惜。

尹衍樑不僅帶領家族企業從紡織業轉型，打造了橫跨營建、金融、百貨零售、生技與電動機車等龐大事業版圖，更以新台幣1764億元身價，名列富比士台灣前十大富豪，旗下事業資產逾新台幣6兆元。

他在對岸經濟最佳時刻，出脫中國大潤發，實現280億元獲利，展現精準的投資眼光；政治人脈更是超越藍綠、縱橫兩岸，生前亦熱心社會公益，進行各項愛心捐贈，影響層面深遠。「他絕頂聰明、有正義感，並擁有一顆能夠體諒別人的心。」前立法院長、讓尹衍樑浪子回頭的恩師王金平形容。

6兆帝國大家長辭世，後尹衍樑時代要如何走下去？集團接班布局成為高度矚目焦點。本刊調查，近年來尹衍樑因健康亮紅燈鮮少露面，加上無力顧及龐大事業，早已進行交棒，除將潤泰本業交付專業經理人打理外，與配偶王綺帆膝下一雙學霸子女—尹崇恩、尹崇堯，也在他的安排下分工接手大任。「長女尹崇恩陸續接下潤泰材、潤泰保全、潤泰租賃等董事，專注監督潤泰本業。兒子尹崇堯則在4年前接下南山人壽董座，全力衝刺最具擴張潛力的金融事業。」業內人士觀察。

據知情人士透露，尹衍樑多年來一直以專業經理人落實公司治理為原則，不要求子女完全掌控集團事業。但近二年，潤泰集團其他事業體若有重要會議，還是會邀請尹崇堯主持，像尹衍樑一手打造的電動機車品牌Gogoro的承諾注資，以及旗下生技公司泰福與保瑞結盟，都由尹崇堯拍板。「上個月肉毒桿菌素新藥公司晉鼎生技董監改選，尹崇堯也繼續擔任董事。他每天都有開不完的會，非常忙碌。」該人士說。

尹崇堯接下的南山人壽，雖然是潤泰集團最具發展潛力的事業，卻也面臨最大挑戰，一位同業直言，南山長期受困於勞資糾紛、利差損包袱、上市卡關，以及缺乏金控奧援等四大問題。「總裁（尹衍樑）一度想要出脫（南山），但在小尹董（尹崇堯）的堅持下，扛下這座大山，更親自出任董座，希望走出一條不同的路。」知情人士表示。

其中，勞資糾紛是早在2011年潤泰接手前就存在的爭議，雙方針對業務員究竟是雇傭或承攬定位看法不同，勞方認為，業務員必須打卡、開會、接受考核、服從公司考核制度，本質上是雇傭關係，公司必須投勞健保、提撥6％勞退金，給予勞基法保障；但南山認為保險業務員工作時間自由，收入完全由業績傭金決定，公司不限制出勤，雙方是承攬或委任關係，不需負擔勞健保與退休金。

「南山業務員高達數萬人，雙方爭議數十年，工會與公司互不相讓，多次談判幾無共識，連帶拖累申請上市進度。因為金管會要求，申請上市櫃公司不得有重大勞資爭議，也讓潤泰投資南山長達15年，高達600億元的資金動彈不得，遇到需要提列準備金時，大股東潤泰集團還得拿錢增資。」一位資深南山主管搖著頭說。

此外，早期南山賣出大量高利率保單，利率都在6到8％，現在難以找到更高報酬率的產品擔負理賠成本，必須不斷提列龐大準備金，來滿足金管會訂定壽險公司的資本適足率要求。「國泰、富邦等壽險同業，都有金控旗下的銀行、證券等穩定獲利與現金流來支持，南山只有壽險苦撐，如何讓公司順利上市，或進一步朝金控發展，成為尹崇堯必須面對解決的問題。」同業觀察。

主掌逾5兆元資產的南山人壽，今年43歲的尹崇堯，不同於豪邁霸氣的尹衍樑縱橫兩岸政商圈，迥異父親的低調作風，讓外界對他並不熟悉。39歲那年，尹崇堯正式接下南山人壽董事長，成為當時台灣金融圈最年輕的壽險董座。外界原以為，尹衍樑的獨子會是典型的企業二代，但真正與他共事過的人，形容最多的卻是：「沒有架子、像學者、很願意聽人說話。」

金融圈人士私下打趣說，演藝圈「零負評女星」有林依晨跟志玲姐姐，而尹崇堯大概就是壽險圈的「零負評董事長」，跟他接觸過的人多半形容一致：溫暖、願意聆聽與溝通、沒有距離感。

每天早上，在南山人壽總部的電梯口，員工常看到尹崇堯和大家一起排隊等電梯。他沒有專屬電梯，跟大家一起排隊，有時還會與同仁閒聊：「最近還好嗎？」語氣輕鬆得像隔壁部門同事。

不同於父親的強勢氣場，尹崇堯帶著濃厚書卷氣。尹衍樑曾形容兒子非常「善良、正派」，與他年輕時候愛鬼混完全不一樣。留學英國期間，尹崇堯投入人文與文學研究，並在牛津大學攻讀博士，原本規劃在學術界發展，直到2016年，尹衍樑安排他返台進南山人壽歷練，人生自此出現轉折。

從學術跨進壽險金融，並非一條容易的路，一名南山內部人士透露，尹崇堯剛進公司時，幾乎是「從頭開始學」，當時南山處於金融風暴後的震盪期，內外壓力都不小，為了用最快時間上手，他每天埋首研究保險精算、法規與風控資料。知情人士回憶：「小尹董不懂就問，還會主動詢問精算師、風控主管，一條條確認制度與細節，下班後辦公室燈還亮著，桌上堆滿保險相關的原文書與報告。」

不僅如此，為直接了解業務員需求，尹崇堯每場激勵大會都親自出席。一位南山主管直言：「相對過去與工會時時緊張的氣氛，真的好很多了。」這2年，南山員工明顯感受到公司「變年輕了」，從CI識別、辦公空間，到數位轉型基地的設計，都有尹崇堯參與。「他希望公司氛圍更開放，積極推動員工社團、健身空間與跨部門活動，希望公司不只是工作場所。」

據了解，從學生時代就喜歡打球的尹崇堯，現在還是南山壘球社團的固定班底。每年舉辦的分區賽事，他也會一同參與。「有趣的是，就算是董事長的隊伍，也會被淘汰。」有一年尹崇堯帶隊比賽，第一輪就出局，還被媒體笑說：「同事真的沒在放水，董事長的球照樣接、照樣三振。」

除了壘球，尹崇堯也熱愛路跑，週末假日會找同事一起練跑，曾參加過日本東京、韓國首爾等海外全馬賽事，他曾說：「目標是跑完六大馬拉松。」一位與他熟識的人士說：「他跑步不太談工作，只是聊天、分享生活，很享受跑步流汗的時間。」

尹衍樑長年熱心公益，尹崇堯也承襲了父親助人的性格，無論淨灘、原鄉關懷還是老人院探訪，只要時間允許，他大多親自參與。曾經有同仁陪同他前往宜蘭山區投入公益行程，單趟車程就超過2小時，但尹崇堯仍堅持待到活動結束。

相較於忙個不停的尹崇堯，大他五歲的姊姊尹崇恩，則樂於透過臉書等社群媒體和外界分享個人生活的點點滴滴，她除了在老牌的永安聯合事務所擔任合夥會計師，也在尹崇堯擔任南山人壽董事長的同1年，開始擔任潤泰精材董事。去年，尹崇恩並獲邀擔任鴻海集團旗下轉投資的台康生技獨立董事；今年又擔任熱門半導體設備商均豪精密的獨立董事。

在IG上自我介紹是「招財貓會計師」「賽珍珠基金會婦幼公益大使」的尹崇恩，日前在臉書上發文表示：「加入均豪董事會，運用會計師的福爾摩斯眼睛，幫投資人把關，我也實際參觀過工廠、集團研發討論會議…我一直覺得，很多事不能只看表面，而是真的要走進現場、理解產業運作，才會知道一家公司在做什麼、想往哪裡走。」話語中展現她獨到的見解。

在事業方面，尹崇恩與尹崇堯姊弟分工、各有擅場，雖然南山人壽仍有不少挑戰要面對，但尹衍樑留下的潤泰集團，多項事業表現依然相當亮眼，像潤弘因為搭上AI高科技業擴產熱潮，幫台積電等半導體大咖興建不少晶圓廠，近年來獲利大增；潤德也替科技公司進行廠辦工程承攬，去年每股盈餘高達19.42元；此外，潤泰新的雙北捷運聯開案和CITYLINK百貨零售業務，也都繳出了亮麗的成績，讓尹崇堯更有底氣，繼續帶領南山找出突圍之道，更替父親擦亮潤泰集團的金字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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