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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自由工作者梁芳瑜說:「走進調查之前,人跟人之間的關係有好幾次的機會。家長投訴前,是否也能先跟老師溝通?」
教育自由工作者梁芳瑜說:「走進調查之前,人跟人之間的關係有好幾次的機會。家長投訴前,是否也能先跟老師溝通?」

深度報導/校園濫訴風暴(下) 當鐵飯碗盛滿炸彈 誰能來拆彈

當家長對孩子的愛,

和老師對學生的管教與教學發生碰撞時,

原本該處理不適任教師的「校事會議」成了近幾年焦慮的去處。

校園變身法庭,但沒有人在其中感受到公正的對待。

當學校成了無人得勝的焦土,

有誰能帶著方法拆彈、恢復校園的生機?

讓社會裡眾人都要經歷的學習環境,

和「家庭」連成一片樹廊,

每個生命都能在樹下好好成長。

在6月入夏的高雄市殯儀館一角,有座電子看板寫著「嚴○○老師畢業典禮」,此為今年5月在學校墜樓輕生的嚴姓老師公祭會場,聚集約2、3百名人士追悼。

防禦性教學 兩敗俱傷

一名眼中仍有淚的女老師是嚴老師多年同事,不願具名的她說,嚴老師離去的真正原因是否與學生和家長霸凌有關,沒有人能肯定;但他們同事多年,她還是忍不住投射了自己的心情,「不知道有誰可以幫助老師解決教室裡的困境,真的很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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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市嚴姓教師在校園輕生,讓教師壓力問題再次被關注。

女老師描述她曾經在帶低年級的班級時,一手寫黑板,另一手牽著大哭的孩子哄他。當輪到教高年級時,議題更難,「比如學生在課堂辱罵我,或是突然情緒爆炸,我到底該怎麼辦?」她談及,以往教室內出現學生不服管教的狀況時,行政處室還有人力可以協助將學生帶離冷靜,讓教學繼續,但現在教師荒,根本沒有這樣的人手。

依據教育部統計,上一學年度(114年)開學前,全國公立國中小代理教師缺額有1429名。女老師嘆:「其實現在就算有人力也不敢做什麼吧,一碰到小孩就可能被投訴、進入校事會議。」「我真的覺得自己好像是肉身在擋子彈,老師最後的一招就是把課文唸完、叫學生寫聯絡簿,這樣真的對下一代有好處嗎?『防禦性教學』(編按:教師將教學重點放在保護自己不要被投訴)的結果,是師生兩敗俱傷。」

女老師任教的學校有將近1百個班級、每班近30位學生,教師負荷過重的不僅是課堂壓力,連身體也跟著超載,「我們當老師的常常得膀胱炎,因為下課都在忙學生的事,到了中午,我們才把便當盒放著,先去尿尿。」

濫訴受折磨 訊息失真

高雄市教師工會理事長李雅文告訴我們實施6年的校事會議制度裡,最為人詬病的是「濫訴」。除了造成教師無謂的身心折磨,還有每個投訴不管情節輕重,行政人員都要花一樣的力氣:開會、找委員、調查、寫報告,每一案支出從5萬到20萬元不等,「每個案子都是校務基金去支出,有學校已經花到沒錢修廁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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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國教師工會總聯合會今年1月發起「廢惡法、救教育」行動。(翻攝自全教總臉書粉專)

面對濫訴的亂象,教育部今年1月修正了校事會議所依據的《高級中等以下學校教師解聘不續聘停聘或資遣辦法》。7月中旬,教育部公布新制執行後的數據:1至5月的全國檢舉案件共313案,較修法前一年同期減少273案。其中,有107案不受理、136案因情節較輕故回歸教師考核機制;最終送進校事會議的案件有70件,相比舊制大幅減少6成,降至22%。

李雅文認為,教育部修訂的新制刪除了匿名檢舉,且須召開「會前會」討論受理和分流,濫訴情況看來有改善。她加碼分享高雄市教育局正在籌組「校園親師生調處溝通委員會」,讓事情在進入校事會議之前,就有相對客觀的角色扮演溝通任務。

濫訴的起因,某方面反應的是親、師、子3方的「訊息失真」。孩子每天在學校8、9個小時,家長真正知道的,往往只有回家後那短短幾分鐘的轉述。而孩子的轉述,有時可能是情緒加工後的事實。

怕看身心科 憂貼標籤

在台北市精華地段、有13年國小教學資歷的劉老師就面臨這個狀況。上一個學年度(114年),她被班上同一位家長接連投訴,最後導致二案成立,各申誡一次的處分。

去年12月,劉老師發現班上某位家長在聯絡簿上氣沖沖質疑她為何「指示不讓孩子吃飯」,要求校方出面處理,並寫著:「我也可以邀請相關的教育專家、立委來跟老師溝通,關於我孩子的生存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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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師對於遭到校事會議調查要「自證清白」,感到孤立無援。

「我其實比家長更驚訝,欸?怎麼會沒有吃到營養午餐?我第一時間就趕快跟孩子確認是什麼樣的狀況。那當然,小孩有他自己的一套說辭。」劉老師回憶當天,她記得:科任老師剛下課,還留在班上處理事情;自己也抓緊時間向全班宣布繳交習作等事項,並提醒這位學生利用中午補完遲交多天的作業,「我那時候給他的指令,是說『你要利用中午的時間把這份作業完成』,但我不可能跟他說不能吃飯。可能真的是訊息上誤差,所以導致後面這一連串的事情發生。」

儘管校事會議調查,證實劉老師沒有言語恐嚇。半年後,這位家長再次投訴劉老師霸凌學生,校方只得舉辦第二次校事會議。這次引爆點則是因為家長在親師協調時,強力要求不要給他的小孩太大學習壓力,所以劉老師就沒有發放課外補充資料給這位學生,及其他尚未完成基本習作的同學。「但調查委員詢問的重點放在『有做這件事嗎?』有,那就符合第○條第○款,予以申誡。」懲處出爐後,劉老師沒有提出異議。「如果申誡可以讓家長心理過得去,那就這樣吧,讓事情翻篇。」

近9個月的調查充滿煎熬,親友建議劉老師看身心科,但她沒去。「家長的訊息都很靈通,我怕家長會貼標籤:『你看,老師都去身心科了,代表精神有問題』,我怕這種汙名化的標籤。」

關於這一點,李雅文分享高雄市「心理諮商與輔導支持系統」的模式是,為確保個人隱私,教師可以直接預約心理諮商所,不須經學校評估。「以往額度是1年5次,今年增加到1年12次免費。」台北市同樣也有12次,其他縣市則是6至8次不等,顯見教師在教育現場承受的壓力,導致對諮商需求之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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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市教師工會理事長李雅文表示,如果學校的老師與行政人員都在應付投訴和調查,很難專心把能量放在教學。

根據《親子天下》所進行的「2026教師幸福感調查」,台灣國中小教師幸福感平均只剩50分,6成想離職,近7成不願意讓孩子當老師。韓劇《鐵拳教育》更強化當前校園失序的印象,彷彿到處都是:難搞的家長、失控的學生、失能的教師、失靈的制度。

衝突引爆點 當下情緒

在越來越多老師感嘆不如歸去的時候,高雄勝利國小的黃慧瑜老師今年任教滿30年了,就在大家羨慕她可以「安全下莊」的時候,她霸氣地說:「我要證明老師不是遇到困難就會逃避,而是懂得與時俱進,快快樂樂的也可以教滿40年!」

除了是在職老師,她也是3個孩子的媽媽,她說自己「完全能夠同理家長的焦慮」,因此特地進入高雄市政府家庭教育中心擔任輔導團輔導員。她相信,「大部分的家長都愛孩子,大部分的老師也都愛孩子。老師不是站在家長的對立面,家長也不是站在老師的對立面。我們都站在孩子的身邊。」她自詡可以成為家長和老師之間的橋梁,並舉了一個親師溝通的例子,證明平時多溝通,真的會在關鍵時刻發揮力量。

她班上曾有個孩子,喜歡在走廊做滑壘動作。提醒多次,也反覆說明危險性。孩子每次都說:「老師,我知道了啦!」她持續和家長分享孩子在校的狀況,告知:「我很擔心哪一天他會自己撞到牆壁、或撞到同學,怕他受傷、同學也受傷。」後來某一天,孩子忍不住又玩滑壘遊戲了,在滑行時撞上柱子,造成腳踝骨折。媽媽趕到學校時,沒有責怪,也沒有情緒失控,嘆氣說:「老師之前提醒過,我們在家也一直提醒…」後來孩子返校後,同學主動幫忙背書包、陪他搭電梯,老師也持續關心復原情況,媽媽很感動地買了小禮物謝謝全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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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慧瑜是親師溝通高手,她說,老師與家長不是站在對立面,「我們都站在孩子的身邊。」(黃慧瑜提供)

就她的觀察,教育現場多數衝突的引爆點,「都是當下的情緒和衝突的語言,而非事件本身。老師有時因為情緒化的用語,加上孩子回家傳遞不完整,就會造成家長的誤解。」而她也曾聽某社工系兼任講師分享,現在家長跟孩子的互動越來越少,孩子期待與家長交流、被家長關心,有時無意間會拿一個可能是在學校受挫的訊息,來交換家長的關心與對話。如果家長不理解孩子傳遞訊息背後的動機與誤差,就會被焦慮牽著走,誤以為孩子受了極大委屈。她建議老師要同理家長的焦慮和感受,同時,在對話策略上要記住:「針對問題、縮小問題、不要擴大問題,一次只解決家長一個問題。」

對於當前教育環境變成大投訴時代,黃慧瑜說:「我們的焦慮和疲憊,絕對不是靠『投訴』可以解決的,我們必須用『合作』才可以解決孩子的問題。對家長,我想說:孩子是訊息的傳遞者,請理解孩子在傳遞訊息時的不完整與背後動機。家庭教育真的很重要,我們要讓孩子養成在學校正確處理問題的能力,而不是回到家裡找父母幫忙解決。身為家長,要面對孩子的問題是一輩子的,如果不提早培養孩子面對、解決問題的能力,應對孩子每一個階段的學習跟行為問題,未來最辛苦的還是家長自己。」

行政抓交替 忙翻法條

D老師年資超過15年,他初任是北部一所國中的導師,曾因午餐時間太忙,請同學幫他打飯後,忙到連便當盒都沒掀開;午休前,一位學生悄悄告訴他:「老師,你不要吃。」原因是有幾個男同學趁他不注意,把地上掃起來的垃圾倒在裡面、攪一攪後再把蓋子蓋回去。

當校方出面請帶頭學生的家長到校時,家長認為一定是別人帶壞他的小孩。「那天我很崩潰,騎車回住處還出車禍。」

D老師後來考上南部高中的教師,頭幾年覺得狀況不錯,學生比國中的好溝通;可是這幾年,他明顯感受到學生不願意配合的情況越來越多。

「以前學生知道自己成績不佳還會求情:『拜託,老師不要當我。』現在有些學生不交作業,即使鼓勵補交就會及格獲得學分,但他們知道可用『同等學歷證明』報考大學,會表示『沒差啊』。還有學生因違規或被記警告,通知他們用『愛校服務』抵銷時,有些反而回答我『再看看』。」

當前學校普遍狀況是願意兼任行政的老師越來越少,大家戲稱被邀請擔任行政工作是「抓交替」。2年前,D老師開始擔任學務處的生輔組長,他曾在巡堂時用手勢請學生把手機收到抽屜,學生不滿,並以整排教室都聽得見的音量回應他不當言詞。D老師氣到曾想寄存證信函,但他的律師朋友勸他算了,「如果學生把存證信函貼上網,網友一定是會評論『老師用權勢壓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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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高中D老師認為,教育的其中一個層面是「改變」,往「有品德」的方向靠攏,這需要教導而非放任。

幸好,遇到類似狀況時,學務主任會出面約談學生告知嚴重性,校長也曾請家長到校溝通,並有其他行政人力協助,多管齊下,學生就較為改善。D老師說:「如果跟學生當下發生衝突,會有人接手處理,我覺得這樣就是很棒的支持了。我認識的另一位南部學校的生輔組長就沒那麼幸運,他的學校長官不願幫忙,他只好轉走。」

同樣的,若家長對老師不滿時,處室主任和校長先促成良性溝通,通常也能減少進入校事會議的機率。所以D老師到這所高中任教10多年,只聽聞一位老師因為匿名投訴而進到校事會議程序。

只是,自從接下生輔組長這職務,D老師覺得在校時間常常都在「翻法條」,他期待教育部可以擔起更多的責任。例如教育部曾想訂定手機管理辦法,遭家長與學權團體抗議後,「最後就是請各校自行以民主方式舉辦公聽會、研議相關辦法。讓衝突回到學校端。」或是許多老師遇到學生的離譜狀況,希望學務處能以懲處讓學生有感時,「我們查一查後告知老師,不好意思,沒有對應的法條。」

D老師提到,教育部要老師正向管教、口頭勸說或站立反省等方式對待學生的不恰當行為,「但如果學生不配合站立反省呢?」「所以每年『全國學務主任會議』時,每間學校都是帶著滿滿的第一線問題前往,希望能與教育部充分討論。但是我們學務主任說,這2、3年都只有科員來,然後告訴大家:『我們會將意見帶回部裡。』」

記者截稿前,教育部沒有回應會議的出席層級,但新聞稿指出:「為健全校園職安機制,正彙整資訊,將研議訂定教師職業安全指引。」

在尚未見到一條明確的方向時,網路上有越來越多老師認為要配備密錄器上班,才能保護自己。D老師說:「我到現在還沒有這麼做,因為這樣對學生,我會覺得自己不是一個老師,是一個警察,那學校就變質了,很悲慘。」

當老師的人,通常都希望在後端的糾錯、防衛之前,就先在前端「陪著一個人變好。」教育自由工作者梁芳瑜認為,學生與老師、家長之間,在文化、資訊、各方面往往有10幾至幾10歲的落差。「這時候,教育是鼓勵犯錯的小孩知道怎麼導正、鼓勵無能為力的家長如何改善,然後大家也來鼓勵老師想方法,並容許『試誤』的空間,而不是找到一個不滿意的地方就開大槍。」

師培沒有教 臨陣接招

若「溝通」能減少戾氣,教師們在學校有受過訓練嗎?

1年多前主動從學校離職的梁芳瑜回憶:「其實像我們這樣教書12年的人,距離師培(師資培育)都快20年了,那時的師培課程沒有講親師溝通的學習和練習;但現在強調學權,還有家長的參與權,其實是我們師培出來之後才慢慢去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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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自由工作者梁芳瑜說:「體制應該讓老師願意繼續努力維持好的意念,而不是使老師消極。」

這1年多,梁芳瑜受邀去很多縣市的學校辦講座,她發現非都會區的老師相對自在些。「主要是因家庭功能可能較弱,會希望老師多幫忙,也願意信任老師。都會區的家長一樣是請老師多幫忙,但當『你的方式我不滿意時,請老師要聽我的』。」

她也觀察到,家長與教師產生衝突、進入校事會議,通常有2種類型:「一是家長自身成長過程中忍受過老師帶來的負面經驗,看到小孩有一點不適應,家長就會很敏銳,不想讓小孩也受那樣的苦,於是就用現在有的投訴工具去處理。二是一路當好學生長大的家長,這樣的人有個特質,就是不太違逆老師,當他忍到最後爆發決定反制,設想的是『翻臉就算了』。」

梁芳瑜自認跟家長算是互動多的老師,但她不喜歡漫無目的聊天,所以會嘗試用不同的方式跟家長聯繫,例如「每個月」邀請家長寫一次聯絡簿,可以評論時事、談天氣、鼓勵老師或小孩,不想寫也不勉強。「當家長有點不滿意的時候,他們就會趁這個機會寫一下,我的雷達就能接收到家長在意和焦慮的地方。」

品格玩假的 教育失衡

即使從來沒有被家長投訴過,梁芳瑜還是經歷了濫訴的痛苦。梁芳瑜的先生也是國中老師,大約5年前,個性總是正向的先生回家後開始會提及被同一位家長多次騷擾。梁芳瑜以為只是先生沒有滿足家長的確切需求,直到一次半夜12點,家長打電話堅持要到教室幫小孩拿書,甚至後續還有更惡意的行為,梁芳瑜才明白先生承受的處境。

她反省地說:「我是當老師的,又是另一半,這麼親近都沒辦法(第一時間)理解他的痛苦。所以很多老師受了委屈更不敢講,他會覺得是汙點、也自我懷疑是不是真的沒做好溝通?同時每天還是要到班上關心學生,不能讓自己垮掉,那個感受是很壓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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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芳瑜認為自己的先生很幸運,校方願意支持,不像很多老師孤軍奮戰。(梁芳瑜提供)

但身體會說話,「他當時每天都被反覆出現的疼痛困擾,做各種檢查都找不到原因。」夫妻倆決定正面面對,先生寫了一封完整的長信向校方交代始末,讓相關人員明白他經歷了什麼;當家長提告時,行政夥伴甚至主動為他找律師打官司。直到壓力解除後,先生的身體才緩慢地恢復。

梁芳瑜認為,篩選不適任教師的機制還是需要存在,但「如何降低好老師被冤枉」?在制度之前設下關卡是其中一種方式:「舉例來說,『親師溝通不良』可以把老師送進校事會議,那提申訴的人,是不是也要具備『你有為溝通努力過』的證明?」她在講座見過各式各樣的老師,「老師其實都有好的意念,體制應讓老師願意繼續努力維持這個好的意念,而不是使老師消極。」

像是大家關心的「管教權」,梁芳瑜提到國中升高中有一個奇怪之處,就是「非考試」的分數,對升學的實質影響不大。「所以品格教育是在玩假的,孩子知道他只要把學科搞定就可以變人上人。」她強調,管教權不一定是恢復體罰這種懲處,而是讓學生知道「沒有盡到責任是有代價的」,上課遲到、作業擺爛…升學積分就有被扣掉的風險,「這樣老師就更有餘地去輔導他、鼓勵他。」

梁芳瑜也很心疼一些老師在經歷投訴的折磨之後,已進入防禦性教學。「沒有一個老師站在講台的第一天就決定要當一個『多做多錯、不做不錯』的老師,這對自己的專業是一種很大的傷害。」在走到這一步之前,她建議還有自我身心保護、離線權等可選擇的空間。「先好好照顧自己,對自己寬容,才有可能用新的角度看待學生,我們以前沒有被教導這些。」

第三方機構 專責調解

立委陳培瑜表示,教育部曾經發函請縣市政府宣導轄區學校「明定適當聯繫時段」進行親師溝通與教學業務。她覺得這很荒謬,「教師如果超過時間就真的不回覆,家長會不會不爽、然後投訴老師?所以(教育部)你應該要讓教師敢用、不用擔心被投訴,不是發一張公文出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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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培瑜在質詢教育部「校事會議」的濫訴問題時,提到家長與教師以外,其實校方行政人員也是受害者。她建議將校事會議拉出學校之外,成立一個專業人員主導、獨立、常設的「第三方專責機構」。「說實話,現在校事會議無論再怎麼修,如果都還是在校內攪在一起的狀況,大概不會好到哪裡去。」

當校事會議從學校抽離後,行政壓力可減輕,學校能回歸純粹的教學場域,家長申訴的需求也被接住,不用擔心師師相護。

甚至,「若在案件處理過程中發現其他問題時,家庭教育、心輔、法律、社工等資源都可以投入進來,讓原本只是為了解決某一個教師適任與否的問題,也廣泛性地一併處理一個家庭的問題了。」

陳培瑜曾是學校教師,也是推廣家庭教育的講師,她坦言:「其實家長真的也需要被幫忙。」「很多小孩子的問題,是因為家長自己很多結沒有解開、帶著原生家庭的負擔和投射,放在小孩身上。這群家長才是應該要好好上家庭教育的人,但他們沒有地方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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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校事會議造成的風暴,立委陳培瑜建議成立專業、獨立、常設的「第三方專責機構」。

陳培瑜認為,教育部有終身教育司、家庭教育法,各縣市有家庭教育中心,卻沒有將「一個家庭需要的教育功能」視為政策推動。「家長就將焦慮丟給老師,覺得對孩子的愛就是去要求老師,『若不符合我的需求,我就申訴你。』」「所以回到源頭,把家庭教育處理好,才比較有機會解決對老師的濫訴。」

拆彈是一種技術,但建立起一個健康的環境,讓所有人都能成長,才是終極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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