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行生意也隨著他的短影片流量迅速增加。「這個產業在沒落,茶很難賣,我必須學會怎麼賣它,而不是一直介紹它,賣失敗通常因為一直介紹他的茶怎樣怎樣、多好多好。專業人士的問題常在於不知道什麼是溝通,只會講自己想講的話。」

茶行生意也隨著他的短影片流量迅速增加。「這個產業在沒落,茶很難賣,我必須學會怎麼賣它,而不是一直介紹它,賣失敗通常因為一直介紹他的茶怎樣怎樣、多好多好。專業人士的問題常在於不知道什麼是溝通,只會講自己想講的話。」
為了賣茶,卻也不只是賣茶。當他知道南投縣政府要在名間鄉蓋焚化爐,他想起那些茶農,例如他喚「柯阿北」的柯宇鎮。名間是個茶鄉,排水良好的土壤、易起霧的特殊地形,讓它成為茶葉的絕佳種植地,一個鄉搶下全台三分之一的茶產量,在手搖飲的基底茶供應上,甚至占了6至7成,茶的產業鏈年產值高達百億元。焚化爐不只汙染茶園,名間盛產火龍果等多種水果,農民憂心全鄉的農產品都被貼上黑標籤。焚化爐預定地的正下方,還有個少見的天然地下水庫,水資源也會被汙染。此外,那一帶還是保育類動物石虎的棲息環境。居民質疑焚化爐的選址過程黑箱,也質疑在垃圾處理技術與觀念早已改變的今天,縣府不先推動垃圾減量,便直接選擇焚化爐這種過時作法,背後是否涉及利益掛勾,令人存疑。
只是,常行深看著農民們抗爭,「他們比較像在講自己的話,我最怕的就是這個,比較難引起共鳴,旁觀者會覺得這不關我的事。」平常總把嚴肅事講得像玩笑、談什麼都是戲謔口吻的他,語氣少見地憂心起來。
於是他的影片不只賣茶,也成了抗爭工具。此刻的他早已懂得流量密碼。一般人上街抗爭,多半是悲憤激昂,常行深不是,他像在拍一場荒謬喜劇。別人穿背心、拿布條,他永遠一身筆挺西裝,端著他那昂貴的茶杯,開口是優雅英國腔英文,像個誤闖抗議現場的上流社會菁英,跟傳統茶師形象也完全搭不上線。
果然,強烈的反差與吸睛操作,讓原本乏人問津的名間焚化爐爭議,被他硬生生炒進大眾視野。他的影片台詞直白,且嚴格控管在90秒內。天天西裝他也怕觀眾膩了,又瘋狂開發新道具,一下穿綠幕衣、撒鈔票,一下套上生存遊戲的戰鬥背心、扛著步槍登場,被稱「戰鬥茶師」。
他不只畫面猛,內容也像政論節目爆料,例如,決定興建焚化爐的是南投縣環保局,他便點名某環評委員過去辦研討會時,曾經接受環保局長贊助,暗諷學官相護、環評委員的中立性存疑。偏偏,這些猛爆內容經由他的腳本拍出來,卻又帶著一種荒唐的黑色幽默。
我們第二次採訪是在他住家,一踏入客廳,一整面牆上驚人地掛滿各式長槍、短槍。原來他的生存遊戲裝扮不只是抗爭道具,槍枝是真愛。當然不會是真槍,是瓦斯BB槍。他拿起一把剛買的步槍,興奮得像在展示新玩具,「這是我人生第一把不是二手的槍,1萬7,有點貴,但這把二手真的買不到。我看到這些就很療癒。」
他一邊說,一邊朝陽台的標靶射擊,這是他的提神方法,製茶季節還要忙抗爭,他其實疲累至極。碰!碰!碰!幾乎槍槍命中,準度意外地高。他曾提過,年少時赴美是找代辦公司,「好像跟孫安佐同一間代辦。」眼前36歲的他,也與孫安佐拿槍時的亢奮差不多了吧,簡直中年屁孩。
再往槍牆的另一端望去,卻赫然是一架電鋼琴,以及塞滿各式書籍的書櫃。一種畫風錯亂的違和感,一如他穿西裝踏進茶農抗爭的場合。屋子是人的樣貌,書櫃尤然。書櫃有一本常人家中少見的《黃帝內經》,果然他在研習中醫醫理,也有漫畫,更多是歷史及文學類書籍,包括一整套7冊、少有人讀完的法國作家普魯斯特名著《追憶似水年華》,他說正在讀,進度還在第一冊,「文筆很有意思,把人性刻劃得淋漓盡致,很好看!聯經出版社也翻譯得很好。」他的書種類不少,卻也不雜,看得出脈絡與喜好,也不見心靈雞湯或成功學。
還有一些軍事類書籍,及多本談論納粹的書,如《血色大地》《一個德國人的故事》,記者隨口問他《一個德國人的故事》寫什麼,他介紹:「講德國變天之前的變化,怎麼一步一步從民主制度選出了一個…一個不得意的畫家。」不得意的畫家,指希特勒。他連說話都像拍片,不時來個高級酸。翻譯得好嗎?「還不錯吧,我國中時看的,我一個國中生都看得懂。」他說,喜歡讀書可能遺傳自父親。
對照牆上的一把手槍,先前我們好奇問起,他就解釋,那是當年納粹殺猶太人的手槍,「玩這些東西也不全然是在玩,是在了解一段歷史。」至於那把全新步槍,由英國人設計,冷戰期間被稱「自由世界的右臂」。讀政治學的他如何看待納粹?他給了生動描述:「本質就是大型的傳銷老鼠會,再融合一些優生學、種族主義。」又說,不論納粹或共產主義,「有些東西一旦啟動,他們是不會回頭的,因為他們的本質就是要相信自己是對的,當你是不能錯的時候,最後一定演化成這樣。」
我們問他能否彈琴,他說許久沒練了,且彈琴需踩踏板,腳尚未完全復原,仍在復健。但他最後仍隨意彈了一段德布西,及貝多芬《月光》裡最難的第三樂章。他只在國小學過二年鋼琴,後來持續自學,大學時甚至每天可彈上4小時,直到癱瘓後中斷許久。他喜愛古典樂,高中開始聽,還曾在某支影片唱起歌,歌詞自是諷刺官員,發聲卻像受過聲樂訓練,我們問他是否學過聲樂,他說沒有。
從製茶、鋼琴到聲樂,他似乎都偏好自學,我們問起這點,他說:「我想靠有機的方法來探索這個世界。」不曾考慮上一些正規課程?「我喜歡讀書,不代表我喜歡被別人上課。」
有喜歡的作曲家嗎?他答,德弗札克、史克里雅賓,「第一名一定是我們台灣的蕭泰然。」蕭泰然一般被稱「台灣的拉赫曼尼諾夫」,常行深卻認為更像「台灣的德弗札克」。在古典樂的版圖裡,德弗札克不像德、奧作曲家那樣偏重古典傳統,他的作品深受捷克民間音樂影響,融入大量民族元素,是「民族樂派」最廣為人知的作曲家。2015年辭世的蕭泰然也是以本國民謠為創作養分,曾將〈望春風〉〈黃昏的故鄉〉等歌曲,改編成古典編制的演奏曲,被視為最能代表台灣土地情感的作曲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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