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8日,美國陸軍給了韓國韓華防務美國公司(Hanwha Defense USA)一紙金額約1億零30萬美元的原型合約,讓韓國K9系列的輪型8×8版本K9MH,正式進場角逐取代服役數十年、數量近500門的M777牽引榴彈砲。一個長期以本土軍工為傲、幾乎所有主戰裝備都自製的超級強權,居然認真考慮用一款「外國設計的自走砲」,來汰換自己用了幾十年的牽引砲,這件事本身背後描述美國火砲工業困境與韓國軍工快速崛起這兩股力量交會下的結果,也預示著美韓軍工合作模式正在改寫。

2026年8月18日,美國陸軍給了韓國韓華防務美國公司(Hanwha Defense USA)一紙金額約1億零30萬美元的原型合約,讓韓國K9系列的輪型8×8版本K9MH,正式進場角逐取代服役數十年、數量近500門的M777牽引榴彈砲。一個長期以本土軍工為傲、幾乎所有主戰裝備都自製的超級強權,居然認真考慮用一款「外國設計的自走砲」,來汰換自己用了幾十年的牽引砲,這件事本身背後描述美國火砲工業困境與韓國軍工快速崛起這兩股力量交會下的結果,也預示著美韓軍工合作模式正在改寫。
俄烏戰爭給全世界的砲兵上了一堂血淋淋的課,像M777這樣的牽引榴彈砲,展開與撤收都要花上不少時間,射擊時砲組人員又幾乎毫無遮蔽,在無人機偵蒐與反砲兵火力密布的現代戰場上,等於是活靶,往往一開火就被鎖定、旋即遭到獵殺。現代砲兵的生存法則,已經變成「打了就跑」(shoot and scoot),能不能在幾十秒內完成射擊、立刻轉移陣地,直接決定砲組的存活率。
美國陸軍其實早就看到這個趨勢。2023到2024年間的一份陸軍火砲研究就得出結論:未來的管式火砲需要的是更高的機動性、更遠的射程與更高的自動化,而不是把老舊的M109自走砲再延壽下去。正是在這個背景下,「機動戰術火砲」(Mobile Tactical Cannon, MTC)計畫應運而生,目標是替史崔克旅、機動旅與步兵旅汰換掉約498至500門的M777A2牽引砲,換上一款跑得快、又能自動射擊的輪型自走砲。
K9MH以8×8的Tatra卡車越野底盤為載台,搭配由K9A2衍生而來的自動化砲塔,主砲是一門155公釐52倍徑的CN98火砲。射程方面,使用標準彈藥可達40公里,改用火箭增程彈更能延伸到60公里以上;射速相當驚人,能在59秒內連續射出9發砲彈,等於接近每分鐘9發的爆發射速,車上並配有一套備彈40發的自動彈艙。
K9MH最重要的改變,在於把人從最粗重、最危險的任務環節裡抽出來。傳統K9需要5名砲手操作,K9MH靠著分離式的彈頭與裝藥輸送機構、免去人工搬運砲彈的自動化砲塔,把砲組人力壓縮到僅3人;進入陣地後的射擊準備時間更壓到30秒以內。這種「快速展開、自動連射、打完就走」的特性,正是牽引砲最欠缺、也是現代戰場最需要的能力。
美軍會走到「買外國貨」這一步,背後是本土火砲研發一連串的挫敗。過去三十年,美國陸軍不是沒想過自己造出新一代火砲,而是接連摔了跟頭:1990年代的十字軍(Crusader)自走砲在2002年被取消,非直射火砲(NLOS Cannon)隨著未來戰鬥系統在2009年一起收攤,最受矚目的增程火砲(Extended Range Cannon Artillery, ERCA)也在2024年4月宣告終止。這些昂貴的自研計畫,一個接一個以失敗收場。
面對這樣的紀錄,美國陸軍在2024年8月做出了一個務實的策略轉向:它要求業者提供「已經服役、或能在2026年前服役的成熟155公釐自走砲」,而且盡量不要再花美國的錢從頭開發。這等於是公開承認,靠自己從零打造一款新火砲,既太慢又太貴,不如直接買一款已經被市場驗證過的現成產品。這份坦白的背後,是美國火砲工業在研發能量與量產產能上的雙重吃緊,也替韓國軍工打開了一扇過去難以想像的大門。
近年在全球火砲市場勢如破竹的韓國韓華,成功取得入場門票。K9系列是當前外銷最成功的履帶式自走砲之一,用戶遍及澳洲、波蘭、埃及、羅馬尼亞、土耳其、芬蘭、印度、挪威等國,產品成熟、產線齊備、交貨紀錄扎實。這次K9MH拿下美軍原型合約,是韓國國防企業首度以「一整套韓國武器系統」打進美軍的採購計畫,象徵意義非同小可。
而韓國韓華帶進美國的在地化模式,除了賣裝備之外,同步在美國阿拉巴馬州Opelika設立整合與測試據點,並在阿肯色州投入約13億美元興建彈藥廠;依採購規定,得標廠商必須在最終定案後兩年內於美國建立產線,目標年產24至48套。這套「先進口、再在地組裝、最後在地生產」的路徑,正是K9在澳洲、波蘭、羅馬尼亞走過的模式,如今被複製到美國本土。美韓軍工的關係,也因此從單純的「賣方與買方」,升級為「技術與產能互補的合作夥伴」。不過K9MH目前拿到的只是原型階段的合約,MTC計畫仍有以色列埃爾比特的SIGMA、英美合作的BAE Archer、美國萊茵金屬與KNDS的RCH 155,以及李奧納多與KNDS的Caesar等對手同場競爭,最終選商要到2027財政年度才會揭曉,首批部隊成軍則設定在2030財政年度,勝負尚未定案。
美軍轉向K9MH,表面上是一款火砲的取捨,但實際反映的卻是一個更深的現實:即使是綜合國力最強的超級強權,也不可能樣樣自製、樣樣都能又快又便宜地造出來,於是務實地選擇向盟邦成熟的產能與技術借力。對台灣而言,這件事有兩層值得深思的啟示。第一是火砲現代化的方向,牽引砲在無人機遍布的時代生存性堪憂,台灣近年希望採購M109A7自走砲,也該認真思考機動與自動化該擺在多高的優先序,評估履帶式與輪式自走砲的優缺點,找到最符合經濟效益的方式。第二是產業合作的模式,與其凡事都要從零自研、耗費漫長時間與預算,多年來無法自製火砲,是否應該如同美國一樣,放棄自尊尋求現貨市場成熟技術合作?不如借鏡美韓這套「挑選成熟平台、搭配在地化生產與技術移轉」的做法,用最短的時間,把戰力與自主產能一起建立起來。中科院近年換上新院長後,大幅加強與國外廠商的技術合作,許多專案也很快有了結果,也逐漸提升台灣的技術能力,且美國軍工廠的維保效率陸續被發現產能低下及效率不彰,對於裝備汰換不算快速的台灣容易發生消失性商源或是零件需要集單生產的問題,能在國內解決最符合國軍所需,因此如何讓中科院轉型成有效率的單位並真正幫助國軍,也是目前院長的重要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