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銀娟拍的第一部長片《候鳥來的季節》入圍台北電影節最佳劇情長片,第一部影集《火神的眼淚》引起廣大迴響。她的作品讓莊凱勛發光,也吸引到劉冠廷、陳庭妮、曾敬驊、范少勳等知名演員與她合作。但蔡銀娟的作品主題,每一部都挑戰著觀眾的口味與票房,這位很會念書的模範生,心裡有一把火,這回在新片《失樂園》裡點燃,看著育幼院裡的天使墜落、惡魔誕生。她自稱是社工界的逃兵,但鏡頭對準的人物,卻讓她成了電影界的社工,用影像掀開:「原來有這樣的世界」。

蔡銀娟拍的第一部長片《候鳥來的季節》入圍台北電影節最佳劇情長片,第一部影集《火神的眼淚》引起廣大迴響。她的作品讓莊凱勛發光,也吸引到劉冠廷、陳庭妮、曾敬驊、范少勳等知名演員與她合作。但蔡銀娟的作品主題,每一部都挑戰著觀眾的口味與票房,這位很會念書的模範生,心裡有一把火,這回在新片《失樂園》裡點燃,看著育幼院裡的天使墜落、惡魔誕生。她自稱是社工界的逃兵,但鏡頭對準的人物,卻讓她成了電影界的社工,用影像掀開:「原來有這樣的世界」。
散步去附近公園拍照的夕陽裡,蔡銀娟像是下了播報台換回便裝的樣子,遣詞用字變得直率,「純粹是對這個故事特別有感覺…就像餐廳點飲料,想喝什麼就點什麼啊,妳不會去想為什麼要點柳橙汁吧。」
她明知道我這個問題想爭取的,但「比喻」似乎是她擅用的議事規則,讓我連追問的空間都沒有。
然而蔡銀娟並沒有全面卡死我,她說:「我沒有被遺棄的感覺,因為我從來沒懷疑過爸媽不是親生的。我也不好奇,因為我沒有缺乏,就不會想要去尋找什麼答案來補足。」
蔡銀娟真的很會溝通,說了她想說、願意說的,也給觀眾聽得懂的。
想起在社工相關人員的包場試映裡,蔡銀娟向台下解釋,她在宣傳時會用「育幼院」來取代「兒少安置機構」,還有生活輔導員與社工,她一率統稱社工。蔡銀娟懇請大家體諒,「我想說,讓一般觀眾先努力記住『社工不是義工』就已經是好難的一件事了。」全場苦笑地點頭後,立刻響起一陣掌聲。
《失樂園》的後期製片宋姿萱,則是從物理層面,讓我們明白蔡銀娟對於「彼此理解」這件事,做到多麼極致。宋姿萱曾隨手拍過一張蔡銀娟認真寫筆記時的背影,她意外發現,「以往也合作過會寫筆記的導演,但不會像銀娟記得密密麻麻,像研究生的論文。」然後蔡銀娟會仔細與各組確認、反覆講解,「她很怕自己的意思沒有傳達清楚。」
也許,這是對正確答案的焦慮,但更可能是,她沒有太多時間作答。
蔡銀娟一邊創作,一邊努力當一個和小孩一起成長的媽媽。她送女兒念山上的小學、讓她學踢足球;自己不喜歡睡帳篷,卻陪著女兒露營,還學習辨認目不暇給的韓團。好不容易小孩快成年了,父母卻生病了。
剪接師陳曉東回憶蔡銀娟在剪片時,會非常專注、全副心力都定在眼前的事情上,因為只要一接到電話,她就可能要立刻衝去醫院。蔡銀娟吐露:「我不知道為什麼世界會有這種病,讓病人很痛苦,家人也很煎熬…」
《失樂園》監製李怡芳就曾暗暗擔心,蔡銀娟的身心負荷,一定會在拍片中的某個時刻暴走。「結果沒有耶,她就是一直以非常高密度的狀態在跟所有人一起工作。有天我還突然覺得,天啊,為什麼這個人身上的二倍速按鈕關不掉!」還有一次遇到一個事件,團隊都擔心蔡銀娟會受到打擊,「她的確受傷了,但她就像是壁虎,很快就長出尾巴。」
全心投入工作,有時反而是一種抽離,不用受困於不可控的日常吧。
我隨著蔡銀娟出席長達半小時、熱烈又療癒的社工映後座談,散場後,我遞上一杯不健康但讓人心情愉悅的手搖飲給她,二人坐進燈光柔和沉穩的影城沙發區休息。閒聊中,我問她曾在繪本裡提到自己的事業載浮載沉,寫著「若說這個社會像個身體,自己就是那頭頂的某根髮絲;多了沒什麼不好,少了也不怎麼可惜。」現在的她,還會這樣想嗎?
蔡銀娟先是一笑,「是喔?我都已經忘了那時候那樣寫了…不同的時期感受會不同吧。」嗯,我喃喃說著:「應該也會有很多人懷疑自己,到底做的事情對這社會有什麼幫助,特別是做藝術創作的人吧。」
「對啊,嗯…因為我覺得好像不知道為什麼…應該…」蔡銀娟的句子反常地破碎,我一下子沒聽懂,便專心看著她的眼睛。蔡銀娟繼續說:「怎麼講…哈哈。」她笑出來的同時,眼眶突然湧出晶亮的淚。
我措手不及,慌亂地從背包裡拿出面紙。
覺得她的髮絲,正垂進了失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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