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3月,我收到一封存證信函,是一間廢棄汽車旅館的地主控告我侵入住宅。我在IG發影片,向3萬4千多位粉絲說再見,以後可能再也無法拍廢墟了。

今年3月,我收到一封存證信函,是一間廢棄汽車旅館的地主控告我侵入住宅。我在IG發影片,向3萬4千多位粉絲說再見,以後可能再也無法拍廢墟了。
我從小不是那種愛出風頭的小孩,甚至有點社恐,面對不認識的人或到新環境,會緊張到胃痛。爸爸在我還沒出生時就出車禍過世,媽媽一個人在工廠、小吃店打工把我養大,她從來不在我面前喊苦,沒讓我餓過一餐,文具、書本也沒缺過。
幼稚園時,媽媽騎機車帶我去楊梅「馬奇園歡樂世界」玩,記得那天太陽很大、心情很興奮,門口有一條超巨大的蟒蛇,園內還有紅毛猩猩、旋轉木馬,我被嚇到不行,但也玩得很開心。
國中時,繼父和媽媽想帶我去遊樂園玩,我們翻著旅遊書,一間間查找,發現樂園怎麼都不見了?原來,1970、80年代台灣經濟起飛,到處都在蓋樂園,但隨著時代轉變,樂園相繼倒閉、荒廢,變成一種台式哀愁。
15歲那年,有天暑假輔導下課後,我跟兩個同學偷溜進已經停業的馬奇園歡樂世界探險,想看看記憶中的樂園變成什麼樣子?進去後我很震撼,園內變得空空盪盪、殘破不堪,對照和媽媽出去玩的單純快樂,我心裡感覺酸酸的。
我開始著迷於拍攝廢墟,就像幫老朋友留最後一張照片。我拍過十二間倒閉的遊樂園;2022年開始,我把範圍擴大到學校、旅館、戲院等,把影片上傳TikTok、IG,有網友留言或私訊說:這是以前讀過的學校、那是小時候全家人一起去過的樂園…他們看著我的影片聊記憶中的快樂時光,這些回饋讓我覺得很溫暖。校園以前是大家跑跑吵吵、交朋友、談戀愛的地方,現在因為少子化而關閉,有的教室黑板上還留著最後一堂課的筆記。我意識到很多地方若不趕快拍,真的會徹底消失。
老實說,跑廢墟我也會怕。遇過地主以為我是小偷,差點被送去警察局;還有一次遇到不友善的街友,拿棍棒追我,我拚了命地逃跑,心臟快炸開。今年被控侵入住宅,我向地主解釋自己不是有意闖入或破壞,而是想要記錄;地主看了我拍攝的影片後,同意和解,我也把影片下架。
我在餐廳工作,廚房又吵又熱,每天與人溝通真的很累。對我這種社恐的人來說,進入廢墟就像關掉外面的雜音、與世隔絕,享受不被打擾的小世界,看着眼前的光影變化,內心也變得平靜放鬆。
算一算,我拍過85個廢墟。即使被遺忘,這些空間依然在原地安靜地對抗時間,那種不服輸和固執,有點像媽媽獨自撐起一個家,沒人看見,還是努力生存。她知道我在拍廢墟,但很少看,對她來說,永遠是只要我工作穩定、人平安就好。
李維庭|30歲|餐飲業|桃園市
相關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