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設在台北市南昌路與南海路口的1+1燒臘店,用餐時刻食客雲集,常等不到座位。店東姚美貞身形嬌小,頂著一頭白髮,依然活力十足,熱情地招呼客人。
夫妻合創 東門鴨莊
除了港式燒臘店必有的品項,1+1獨門的鹽水雞、煙燻雞飯,更是一絕。店內的脆皮燒鴨,油香金黃,滋味豐潤。燒肉每日以烤爐現烤,不腥不燥,外皮酥脆,內裡彈牙。煙燻雞跟鹽水雞,滷汁不鹹不膩,令人回味再三。
開店4年不到的1+1,姚美貞燒臘功夫卻如此了得,原來台北知名的東門鴨莊是由她與前夫陳松根所創。滿臉笑容待客的她,背後卻有不少辛酸故事。「以前很苦啊,很苦。」姚美貞是外省第二代,父母從廣東逃難來台在苗栗定居。她的父親後來因案入獄,繼而發瘋。
母親為了養家到台北謀生,因緣際會在台北公館「大聲公」港式餐廳負責煮粥,後來還把出獄的丈夫跟全部的子女接來台北,一起在店裡幫忙。「大聲公的鍾姓老闆無妻無後,把我媽媽視為親人。他過世前,就把店交給我們全家經營。」
「爸爸來台北後,經常發病,每天罵媽媽、還常常動手,家裡每天都在吵架。我想逃離那個家,就隨便找一個店裡的廚師嫁了,因為這樣才有了東門鴨莊。」姚美貞回憶。
姚美貞的老公陳松根原是香港僑生,在大聲公學廚,婚後打算開店。陳松根於是到當時知名的鳳城燒臘繼續學藝,1年後出師。1979年,夫妻倆於金山南路創立東門鴨莊。
「我們開店時,台北的港式燒臘店不多,生意一開始就不錯。」陳松根負責製作燒臘,姚美貞切菜收帳。2人每天上工超過12小時,忙到昏天暗地。後來請了廚師、學徒還是緩不過來。而陳松根的嗜好,是構成2人離婚的原因。
離婚獨撐 調整口味
「前夫他人很老實,只是愛賭。每天下班就載我到賭場,賭到天亮。我常常只能在沙發上睡。以前在大聲公,我不用做事,結婚後反而被當成長工使喚,他還整天賭博。我就每天跟他吵架,但也生了2個小孩。」姚美貞回憶。
東門鴨莊生意好,陳松根陸續在新生南路跟濟南路加開分店。陳松根不僅賭博,後來還有情婦,姚美貞決定離婚,「他拿走2家分店,東門本店留給我。」她原本只負責外場,不會燒臘。師傅又跟著前夫離開,只能先跟著學徒做,再找新的師傅學。「一開始叉燒常常半生不熟,燒鴨烤到黑焦,想不到客人不在意,生意還是很好。」
姚美貞以自己的喜好,調整口味,奠定東門鴨莊的基礎,「廣式燒臘常常烤得肉柴皮黑,口感不佳,味道又太鹹,我就給它改。像燒鴨不用乳豬醬,將傳統調料減到可引出雞鴨豬的食材口感,保留肉汁。香港客人就說:『妳這根本就是台灣燒鴨嘛!但真好吃。』改口味後,生意比以前更好呢。」
而陳松根因為好賭成性,2間店賭沒了,轉到台中東興路開店。2008年,一次摔倒撞到頭,罹患失智症,店也收了。東門鴨莊成為僅存店面。
那為何姚美貞離開東門鴨莊,還必須把店名改成1+1?一講到失去老店的過程,姚美貞就眼眶泛淚,「我覺得做吃的很苦,希望2個小孩不要做這行。女兒陳靜宜在輔大醫院擔任專科護士。兒子陳載聞本來出國學當機師,卻不顧我的意思改念餐飲管理,回台後他在外面的餐飲店歷練,跟同事結婚,後來回來店裡幫忙。」
交棒子歿 親家入主
姚美貞50歲時,某次收店出來看到路燈,還以為已經天亮,她驚覺從來沒有自己的生活。兒子既然成家,就照傳統觀念,讓兒子接班。陳載聞也很爭氣,新開2間分店,增設中央廚房,業績最高衝到每月1,200萬元。姚美貞遊山玩水幾年後,噩耗卻突然降臨。
2021年,陳載聞車禍身亡。姚美貞人在高雄,得知後當場崩潰,手抖到無法開車,想坐高鐵,發現自己連票都不會買,「車站人員幫我買票,我一直哭,全身癱軟,車上每個人都關心我,一路把我送回台北。」
陳載聞死後,留下妻子陳亞涵與3名子女。姚美貞嘆道:「媳婦看我難過,要我不要擔心,她會找她母親蕭鈴珍幫忙,把店撐起來。當時我無心思考,想不到卻引狼入室。」半年後,陳亞涵跳樓自殺。姚美貞親家母蕭鈴珍立刻搶先登記孫子與孫女的監護權。甚至不讓她踏進東門鴨莊。
姚美貞嘆道:「我那時常到外地旅遊,很少在家。蕭鈴珍整天上門,跟孫子較親。但媳婦剛死3天,親家就把戶籍遷入兒子家。叫孫子跟我說,東門鴨莊是孫子的,賠錢得賣掉。我很久沒管過店,聽了很急,回去想救店,卻因我沒有老闆身分,被報警趕走。店當初登記在兒子名下,蕭鈴珍是土地代書,妹妹是精算師,有親戚時任司法院大法官。他們懂法律,我只有補校畢業,什麼都不懂,就這樣看著自己的心血被奪走。」說著說著,姚美貞又哭到崩潰。
商標被禁 另起爐灶
沒有兒子奉養,姚美貞為了生活,用兒子保險金先開東門鴨莊南門店,同時也開始跟親家打孫子監護權官司。「東門鴨莊只有3個外場跟我走。做得很累,我忙到昏倒,送醫急救3次。」
2025年,監護權官司姚美貞更二審敗訴,原因是孫子在法庭上做出不利指控。「我覺得官司再打下去,只會更傷親情,就放棄上訴。」東門鴨莊新經營者開始禁止她使用商標,只好另起爐灶開設1+1燒臘。「我開店是為了餬口。我死後財產也是孫子的。我不明白親家母為何要這樣。我想念我的孫子。放棄上訴,是希望以後他們能接納我。」
姚美貞女兒陳靜宜不忍母親操勞,辭掉月薪10萬元的護理師工作回店幫忙,還把父親陳松根也接回來住。陳靜宜嘆道:「東門鴨莊給哥哥後,我沒拿過一分錢。現在媽媽得進廚房忙碌,加上我爸房租收入被轉入孫子名下,沒錢住養老院,我不辭職,誰來照顧他們?」
姚美貞感慨:「錢真那麼重要嗎?想起自己的遭遇,現在也不怨前夫了,湊合著過吧。他本來不認得我,住久了也知道我是誰了。呵呵。」
至於孫子繼承的東門鴨莊,姚美貞表示:「老員工跟我幾十年感情,都會爆料給我。聽說東門鴨莊已經賣給台中商人,賣了3千萬元,我也不知是真是假。可惜的是我跟前夫創立幾十年的名號,就這樣易手,很不甘心。」
1+1燒臘現在生意穩定,但名聲得重新打起。姚美貞近期的目標,是開放內部創業。她盤算道:「希望有貧寒的小孩願意來做,我會把祕方傾囊相授,他們出師後可以自己開店,人人當老闆。我一生都苦過來,也快死了,如果可以幫助更多像我一樣慘的人,一生也值了。」
1+1燒臘
- 地址:台北市中正區南昌路一段40號1樓
- 電話:(02)2396-6217
顧客說法:雞肉是我心中第一名
這家店我吃很多年了,以前住在潮州街時,就常到東門買外賣,他們的雞一直是我心中的第一名。現在在南門市場也吃得到,離家近,更常來。店面小而美、乾淨整潔,讓人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台北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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