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員，你給我聽好了】復康巴士太少、逐站接送趕不上八點上班！偏鄉長照社工喊話：別讓不夠用的車子困住失智長輩
- 記者｜鏡週刊
傅健民/52/長照機構照服員
前幾年吧，我們機構裡有一位八、九十歲的阿嬤，阿嬤體能還行，但會因為突然的失智而大小便失禁。長輩失智這件事是這樣，那個並不是二十四小時隨時發作，比較多的狀況天氣驟變，或者昨天沒睡好，或生病，導致長輩腦波突然觸電，可能失神個幾分鐘或一小時，電波過了，人就清醒了。
機構裡明明有女性照顧員，但阿嬤失禁每次都要我處理，有一次我正在吃飯，她又喊我去。我說：「阿嬤，我在吃飯，妳叫另外一個姐姐去啦！」她卻堅持：「我就是要你！」我問為什麼？她說了一句話：「你在照顧我的時候會問『阿嬤這樣好不好？水會不會太熱？會不會太冰？』」那一刻我才明白，照顧都是相對的，你照顧一個人有沒有足夠的體貼和溫暖，對方都知道。
我是傅健民，今年 52 歲。本來是做水果批發買賣，天天搬重物，搬到脊椎壞掉，在家休養一年，那一陣子，九十幾歲的外婆失智了，全家變成只有我時間照顧。至親長輩突然變成像小孩，大小便都要人服侍，我沒有經驗，手忙腳亂非常挫折，剛好屏東醫院開辦照顧服務員課程，晚上沒事，去上了一個月的課，結業後我進了縣立醫院日照中心，從最基礎的照服員做起，工作之餘，也去進修二技社工系的課程，轉職屏東高樹某長照機構，一作就是十二年。
做長照這麼久，感觸蠻深的：民國三十年出生的長輩，生活在農業社會，一大家子住三合院，，老了，身邊有好幾房的兒子媳婦輪流照顧，後來從農業社會轉工業社會，從我們父母那一代的到我們這一代的，其實壓力越來越大，但我們父母那一代，碰到經濟起飛，買得起房子、存得到錢，我們這一代，物價飛漲，養兒育女的成本比以前高，又要照顧小的，又要照顧老的，，擔子很重，幸好現在的社會福利還算對老人家照顧得不錯，可以稍稍喘口氣。
現在請看護，外傭一個月三、四萬，還要供食宿，台籍看護一天兩、三千塊，對一般家庭來說，是沈重的負擔。長照體系在從 1.0、2.0 到 3.0，一直在擴大服務項目，日托長照機構，一般戶政府補助你 84%，中低收入，補助高達 95%，低收入完全免費，前提是長輩要願意走得出來。 不過還是很長輩還是很排斥，以為自己被子女遺棄了；有些家屬會心軟說那就不要勉強爸爸媽媽，我會跟家屬說，這跟小朋友第一天去上幼稚園一樣，人生地不熟，哭哭啼啼很正常。但只要試個三天到一星期，就會習慣這種「日托」模式。我也會開導長輩：「你們年輕時辛苦工作，把小孩送去學校學習，才能安心養家；現在你們年紀大了、身體退化，子女白天要上班無法全天照顧，換你們來『上學』。早上來這裡活絡身心，下午放學回家正好跟下班的孩子團聚，孩子白天上班也能安心。」我們把課程、作息、飲食甚至咀嚼吞嚥的訓練，全都融入在日常裡——對長輩來說，生活本身就是最好的復健。
在這十二年裡，我照顧過三百多位長輩，其中已有兩百多位安詳往生。這兩百多位離開的長輩似乎都很疼惜我們——機構逢六、日休息，而他們幾乎都是在週末居家或入院後安詳離世，好好像不想造成我們的困擾。前半年有一位剛過百歲生日的阿嬤，禮拜五還高高興興地來上課。她雖然吃得慢，但頭腦清楚，常常笑著說：「活到這麼老，我希望走的時候不要拖累子女。」結果那個週末，她就在夢中平靜地走了。那個阿嬤常常感念自己活到一百歲，晚年還能來到這裡結這個善緣、受到我們的照顧，常常對我們說：「你們這麼好，希望你們也可以跟阿嬤一樣，活到一百歲！」從一位百歲長者口中得到這樣的祝禱與肯定，那是花再多錢求神拜佛也買不到的珍寶。
講是這樣講，但在偏鄉推長照太難了。像我們高樹這種偏鄉，六十五歲以上的老人家有五千多個，但我們機構三十個名額卻常常招不滿。不是沒有需求，而是偏鄉老人家節儉了一輩子，一聽到「要花錢」三個字，隔天就打死不肯來了。市區很多公教退休的長輩，覺得一天花一兩百塊有得吃有得玩、能延緩退化很划算；但偏鄉務農的長輩，你叫他拿一分錢出來，他都覺得心疼。我們只能跟家屬達成默契，騙老人家說：「這是政府補助的，完全免費啦！」
選舉要到了，有沒有要對選舉人呼籲什麼喔？有啊，就交通問題。偏鄉做長照，除了希望專業人力的配比能再提升，其實我們最缺的，是接送長輩的交通資源。像高樹這麼大的地方，復康巴士和升降車卻只有幾台，我們像公車一樣一站一站慢慢接，根本趕不上家屬八點上班的時間，害得很多失能、失智的阿公阿嬤只能一個人留在家裡承擔風險。我真的很希望縣府能多充實偏鄉的接送車輛和路線配套，別讓複雜的預約和不夠用的車子，變成家屬和長輩出門的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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