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經營權爭奪戰,牽連多名立委協助前太流公司負責人李恆隆推動《公司法》修法,捲入集體貪汙遭重判,全案仍在高等法院審理之際,本刊接獲爆料,國民黨立委牛煦庭自去年6月起,至少5度邀集經濟部高層官員討論太流公司增資登記及《公司法》爭議,相關訴求與李恆隆多年來主張的法律論述高度重疊,牛辦不僅質疑經濟部法律認定錯誤,還要求重新檢視太流公司登記適法性,引發外界關注是否透過立委職權,介入這起延燒二十餘年的SOGO經營權攻防戰,也讓向來形象清新的牛煦庭意外掉進爭議漩渦。
新聞傳真/立委集體收賄陰影未散 牛煦庭5度協調太流案惹議
- 記者|鏡週刊
6年前SOGO收賄案重創國會形象,多名朝野立委因介入《公司法》修法收賄遭起訴重判,相關議題幾乎成為朝野立委不敢碰的爭議案件;本刊接獲爆料,國民黨立委牛煦庭辦公室從去年6月至今,已至少5度邀集經濟部相關官員到立法院協調太平洋流通投資公司(太流公司)增資登記爭議,相關主張更與前太流公司負責人李恆隆訴求高度重疊,由於太流案與SOGO經營權之爭密不可分,牛辦強力協調太流案在立院傳開後,已引發不少議論。
牛辦質疑 經部認知有誤
本刊掌握,牛煦庭從去年6月開始介入協調太流案,牛辦宣稱是接獲「新加坡投資方代表陳博士」陳情,對方有意來台投資,但在投資過程中發現太流公司登記存有適法性爭議,透過立委協助,了解經濟部至今未撤銷相關登記的原因,包括經濟部政務次長江文若、商業署署長蘇文玲、法制司都列席,官員擔心爭議,還主動找上經濟部政風主管陪同到立院。
知情人士透露,牛辦最近一次在立法院青島一館協調太流案是今年3月,討論內容依舊圍繞李恆隆過去主張的法律爭議。牛辦方面主張,太流公司2002年增資過程所使用的董事會簽到簿及部分文件已被法院認定涉及虛偽不實,經濟部應依現行《公司法》規定撤銷相關登記;若明知登記有問題卻未依法處理,甚至可能涉及圖利等刑事責任。
面對牛辦質疑,經濟部商業署官員直言,增資登記文件是否真實,經濟部均依據刑事法院判決認定辦理,而歷年高等行政法院及最高行政法院判決,也已就相關爭議作出解釋,因此經濟部並無重新認定空間。「這些訴求過去幾位涉案遭偵辦的委員都主張過了,在法院都有清楚紀錄」,但牛辦執意協調,重彈老調,官員也曾好意提醒牛,「好幾位委員都已經因此捲入官司…委員可能需為此案再了解背景。」
會議過程中,牛辦主任曾一誠多次直接引用法院判決內容,逐條反駁經濟部見解,主張商業署誤解判決意旨,並認為太流增資過程的相關文件既已被法院認定存在虛偽不實情形,主管機關就應撤銷相關登記,他甚至當場表示:「經濟部的法律認知與法院認定事實及現行法規有所落差。」
刻意撇清 非李恆隆委託
知情人士指出,牛辦主持的5次協調會,李恆隆均未現身,但相關律師到場旁聽,牛本人則至少2度出席,也沒有待完全程,其餘都是由國會辦公室主任主持會議。
更引人注意的是,本刊掌握的協調會紀錄,卻完整紀錄牛辦對經濟部法律見解的質疑,結論更直接指出,經濟部對法院判決的解讀與法律規範仍有落差,相關說法不足以充分釋疑,並建議經濟部重新檢視本案適法性。
牛辦雖未提到李恆隆,但經濟部官員直言,「李恆隆先生應該收過很多我們講過這個見解的文件。」顯示相關主張並非首次出現,然而牛煦庭隨即澄清,陳情人並非李恆隆,僅是受託了解案件,似乎刻意撇清是由李恆隆委託。
熟悉《公司法》修法的立院人士指出,牛辦所提出的主張,無論是撤銷增資登記、重新解釋《公司法》適用,或質疑經濟部多年來認定有誤,都與李恆隆多年來的核心訴求高度重疊,尤其在SOGO收賄案爆發後,朝野立委研究室都知道李恆隆早已捲土重來,甚至還找上一位綠營前任政務次長幫忙聯繫,但經濟部對相關議題幾乎避之唯恐不及,如今再有立委持續介入,也難免引發聯想。
李花上億 疏通立委奪權
本刊調查,SOGO案之所以被視為政壇高壓電,不只是牽涉百貨經營權,更因曾引爆近年罕見的國會集體收賄醜聞,全案可追溯至2000年間,當時太平洋建設爆發財務危機,李恆隆受託協助處理財務問題,並透過太流公司掌握SOGO百貨股權,由於太流公司持有SOGO近8成股權,因此誰掌控太流公司,幾乎就等於掌控SOGO百貨。
詎料,2002年9月,李恆隆召開太流公司增資會議,遠東集團創辦人徐旭東砸下40億元投資,遠東集團拿下太流主導權成為SOGO最大股東,導致李恆隆所持股權遭稀釋,因而失去SOGO經營權。
李恆隆認為遠東集團在增資過程違法,他主張時任遠東紡織董事長室副理郭明宗偽造太流公司董事會議紀錄,郭明宗被高院判刑2個月確定,經濟部應撤銷遠東增資太流公司的相關登記,讓太流公司股權回到原始狀態,意即由他繼續掌控SOGO百貨,高檢署一度也依《公司法》規定,通知經濟部撤銷登記,自此展開徐旭東與李恆隆的司法攻防戰。
到了2013年,台北高等行政法院認為當時《公司法》第九條第四項的「偽造、變造文書」並不包括「登載不實事項」「使登載不實事項」,因此又撤回經濟部撤銷登記處分,加上最高行政法院也支持,太流公司又回歸由遠東集團掌控。但李恆隆不死心,暗中運作立委在2018年間進行《公司法》修法。
李恆隆費盡苦思,希望透過修法搶回經營權,砸錢用關係在2019年底召開「《公司法》適用爭議鑑定公聽會」並找來一群朝野立委助陣,北檢依違反《貪污治罪條例》及財產來源不明等罪,一口氣起訴朝野立委、白手套及相關助理共12人,涉貪超過5千萬元。
檢調當時不但查出,李恆隆花了上億元公關費四處奔走,朝野立委集體涉貪,包括時任的民進黨立委蘇震清收賄2,580萬元、國民黨立委廖國棟與陳超明也分別收賄790萬及100萬元、曾任時代力量黨主席的立委徐永明也被控涉及期約收賄200萬元,成為近年罕見的國會集體索賄醜聞。
牛毀形象 掉進爭議漩渦
李恆隆後來認罪,檢調查出他除了行賄,更透過立委施壓經濟部官員,當時他最討厭的是時任經濟部商業司長李鎂,不但在電話大罵她「歹剃頭」(難搞),還懷疑她被其他人收買,最惡劣的是,李恆隆還與收賄立委密謀,試圖將李鎂移送廉政署法辦。檢方在起訴時痛批,這些立委淪為李恆隆「以金錢豢養之家臣」。
牛煦庭過去出身無黨籍,具有倫敦政治經濟學院國際政治經濟學碩士學位,2024年立委選舉擊敗民進黨資深立委鄭運鵬,被視為藍營桃園新生代,形象清新政治前途被看好,去年還獲延攬擔任國民黨發言人,如今卻捲入《公司法》相關議題涉及SOGO百貨經營權大餅,其中是否藏有隱情,有待相關單位查明。
★《鏡週刊》提醒您,任何人在依法被判決有罪確定前,均應推定為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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