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牙齒是在這邊拔掉的 後勤組周天榮
「我的牙齒是在這邊拔掉的,火氣大,每天放血。」你拔掉一顆牙?「2顆!醫生拔1顆,我自己拔(晃動的)1顆!」
從光復洪災就跟著董事長黃國寶來到花蓮的周天榮,已經4個月沒有回家。他是後勤經理,負責調度。拍照時,周天榮堅持拉著其他後勤成員一起入鏡,「他們不是打雜的,都是菁英中的菁英;那邊(堰塞湖)缺人時,這邊隨時要上去前仆後繼。」
我的牙齒是在這邊拔掉的 後勤組周天榮
「我的牙齒是在這邊拔掉的,火氣大,每天放血。」你拔掉一顆牙?「2顆!醫生拔1顆,我自己拔(晃動的)1顆!」
從光復洪災就跟著董事長黃國寶來到花蓮的周天榮,已經4個月沒有回家。他是後勤經理,負責調度。拍照時,周天榮堅持拉著其他後勤成員一起入鏡,「他們不是打雜的,都是菁英中的菁英;那邊(堰塞湖)缺人時,這邊隨時要上去前仆後繼。」
但在山下當後勤,一點也不比山上簡單。
在攻頂堰塞湖之前,他們要在對面山頭的林道裡架設無線基地台;在河道中下游尋找安全的物資中繼站。團隊抵達堰塞湖後,隨時都會以無線電向他們下單材料、工具、甚至襪子。後勤組戲稱自己是foodpanda。
接過最困難的任務是什麼?周天榮回答:「雞蛋。」
但自從河道邊坡落下18公頃的土石,人員都受傷後,河道這條運輸補給線就徹底中斷。後勤開始接洽航空公司,然而直升機一趟載重限550公斤,飛一趟還不夠提供一台怪手一天的油。後勤乾脆把油車叫到起降地,把握時間交換山上吊掛下來的空桶,現場灌滿再吊掛回去。
油桶在峽谷中擺盪太危險,直升機需要飛到3千米的高度,也因此更容易受到天候影響。明明山下天氣大好,山區卻不能飛,採買的食材都曬到壞掉。後來,晶富營造董事長直接找上製造國軍罐頭的公司大量採購,後勤員工蔡宗憲轉述董事長當時說法:「先不優先考慮油料了,讓他們有東西吃最重要。」最後總計2週內飛了3天15趟次,花了近800萬元。
周天榮嘆氣:「老闆很不喜歡賺錢,都做虧本生意。」
下山後,黃國寶還不敢計算這一趟的支出。「那,你得到了什麼?」黃國寶一一點名誇獎他的成員後,「還有林保署長官的支持和信任…」我打斷他,這太官方了,我不可能寫。但黃國寶堅持繼續:「他們信任我們的工法,從頭到尾沒有說這個不行、那個不行,只有說『安全第一』,一通電話裡面,科長最起碼講五次『安全第一』。」
其實,經歷第一次逃難似地撤退後,林保署內部出現歧異:「太危險了!」「不要再做了。」分署長黃群策此刻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分享當時的心情:「我壓力比他們第一次去更大!」
第一次出發前,勝敗未卜;這一次再出發,經驗已經告訴他哪裡會失敗。但黃國寶主動表達,他想再試一次。黃群策於是拍板,才有了後來的好結果。
黃國寶明知山有虎,還帶著一團人偏向虎山行。反而是我們訪問聽了後不忍心,「總不能國家有難,都靠個人的熱血吧?」「制度可以怎麼保障願意接下任務的人?」
我們主動請教了長期研究《採購法》的台大城鄉所兼任教授呂欽文,他認為,對於天災造成難度增加的標案,可以在原有給付條款裡,增加「若遇非常狀態的施工環境,允許重新議價」。政府當然也可以審議狀況合不合理,例如雇用直升機的必要,而決定是否接受。
不談錢時,黃國寶反而開口閉口都是數字,從十萬、百萬,到破億。他說的是成果,「每一次(堰塞湖)放水,都能順勢帶走150萬立方公尺左右的土石到下游。」那是什麼概念?「差不多每一次載走10萬台卡車的量。」
「但更大的挑戰是今年的雨季。」3月上旬時,堰塞湖左側崩塌堆積區還有1.3億立方公尺的土方,再加上殘餘的、河道分布的,總計仍有2.4億立方公尺,「相當於去年馬太鞍堰塞湖溢流加上鳳凰颱風沖刷下來的3至4倍。」這些,都是林保署花蓮分署的頭號目標。
黃群策清楚地陳述汛期前的規劃:做調節式防沙壩、加固沖蝕坡、撒種子…「目標都是讓土砂能夠隨著時間慢慢往下流,不要崩塌形成第二個大型的堰塞湖。」
馬太鞍溪沿岸的居民,針對後續形成的幾個堰塞湖,取了「馬一」「馬二」「馬三」的暱稱。降挖團隊攻頂路程中也不時看到,但生成後隨著沖刷,過幾天又不見。黃群策轉述專家的評估,「如果有極端的情境,例如一天降400毫米、三天降1千毫米,或是地震五弱以上(屬強震級別,大多數人會感到驚嚇恐慌、難以走動)的規模,就會造成崩塌、形成很大的堰塞湖。這堰塞湖絕對不會比第一次的馬一大,但我們不能輕忽。」
我問黃國寶:「萬一,又是只有你們願意接,你期待政府可以多做些什麼嗎?」黃國寶支支吾吾,尷尬地笑:「期待的太難(實現)了。」說說看呀,「說了也可以幫助下一個像你一樣的人。」
黃國寶許願,希望政府或航空業者,願意購買足以運送重機具的直升機,「台灣災難已經太多了,第一時間沒有重機具進去,什麼都沒辦法做。」
他的第二個願望,則是「可以考慮災難時適當開放大型無人機(載重50至100公斤),運補就會比較有彈性。」
在通往馬太鞍堰塞湖這樣的險峻地形中,無人機可以讓人不用搏命。但無人機屬於資通訊產品,政府標案明確禁止使用「大陸廠牌」。台灣無人機協會創會理事長吳修廉表示,「台灣廠商雖然努力完善『去紅』的無人機產業鏈,但從研發、測試到驗證,都需要花時間,甚至連合法的測試空域都很缺乏。有些台灣廠商甚至可能迫於時間進程壓力,會以洗產地、貼牌等取巧方式作為對策。」
國家安全與救災人員安全的兩難,似乎還無解。但黃群策給了一個新希望:林保署已找軍方洽談,試試看未來拆解重機具後分批載運,解決重機具運送的難題,目前正在等國防部回文。
無論結果如何,黃群策對於降挖團隊能在一個禮拜之內把安全平台建置完成、成功紮營居住,對林保署來說已是相當大的進展,「這個安全平台是我們未來起降、救援、補給,最重要的一個基地。」
5月梅雨季就要來臨,不知是否仍然只有這一群30歲到70歲的師傅願意前往馬太鞍溪上游做整治。後勤經理周天榮告訴我,如果又要出任務,「我準備帶一群母雞上去生蛋!」
相關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