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各地戲院前皆有烤魷魚片攤,成為看電影的必備零嘴,可說是台灣人的集體回憶。今年70歲的蔡月嬌,因丈夫早年在越南經商,賺賠不定,42年前為了扛家計,在艋舺夜市擺攤賣烤魷魚至今。
數十年來風雨無阻擺攤,蔡月嬌是烤魷魚攤的活招牌,客人都暱稱她「阿嬌姨」。隨著年事已高,2個女兒輪流來攤子幫手,還有乾兒子幫忙前製處理,但因烤魷魚製作耗工費時,二代接班意願不明。阿嬌姨的身影,未來將成為艋舺某道風情的絕響。
早年各地戲院前皆有烤魷魚片攤,成為看電影的必備零嘴,可說是台灣人的集體回憶。今年70歲的蔡月嬌,因丈夫早年在越南經商,賺賠不定,42年前為了扛家計,在艋舺夜市擺攤賣烤魷魚至今。
數十年來風雨無阻擺攤,蔡月嬌是烤魷魚攤的活招牌,客人都暱稱她「阿嬌姨」。隨著年事已高,2個女兒輪流來攤子幫手,還有乾兒子幫忙前製處理,但因烤魷魚製作耗工費時,二代接班意願不明。阿嬌姨的身影,未來將成為艋舺某道風情的絕響。
走在艋舺夜市裡,只要聽到麥克風傳出:「來喔,來買魷魚片喔!都可以試吃喔!來來來,這個你吃看看!」就知道到了「萬華阿嬌姨烤魷魚」。攤位以烤魷魚片出名,雖離萬華戲院有點距離,但因就在華西街旁,早年附近很多風月場所,長年下來生意穩定。走到攤前,人潮鼎盛,生意比其他烤魷魚攤要好。
只見被暱稱為「阿嬌姨」的蔡月嬌,忙著在攤前整理貨架。產品款式甚多,從魷魚頭、魷魚皮到整隻魷魚,每個部位都有,同時兼賣烤透抽、竹筴魚、香魚片,滿足不同客人的需求。女兒蔡珮玲、蔡珮郁則忙著招呼客人,母女輪流秤斤論兩、燒烤魷魚。阿嬌姨瘦小的身軀,在攤位忙前忙後,但畢竟年邁,偶爾也會在旁邊的椅子稍作歇息。但只要看到女兒忙不過來,就會起身幫忙,可說幾乎沒有坐下來的時刻。
這樣的風景,已持續幾十年。會以烤魷魚為生,是因為蔡月嬌出生在野柳漁民家庭,三代都以撈捕近海魚維生。她說:「我是童養媳出身,自幼生母不親、養母不疼,從小就得作食,很辛苦。漁村生活就那樣,男人出海捕魚,女人當海女採海菜。我只有小學畢業,最早是跟著家人在野柳賣烤魷魚,後來就以此為業。」
當年野柳風景區遊客眾多,在地人會在捕魚的空檔擺攤賺錢。阿嬌姨早期得下海捕撈海膽,上岸後現剖,賣給日本客吃;附近在賣烤魷魚,她因此習得壓製魷魚片、烤魷魚的技術,後來才到台北萬華擺攤。大女兒蔡珮玲補充:「北海岸冬天很冷,沒有遊客。加上核二廠興建後,漁獲大減,核廢水排出去,連海草都長不出來。大家賺不到錢,就得另尋出路。」
1984年,蔡月嬌偶然來艋舺龍山寺進香,看艋舺夜市生意很好,興起擺攤的念頭。她回憶:「當時我先生志向很高,去越南做生意。他最初的投資賠錢,為了養家,我看萬華生意可做,就來擺攤。那時二個女兒還在念小學,兒子國中畢業就開始幫我壓魷魚片,就這樣開始賣。」
蔡月嬌生了一子二女,孩子們從小就得來攤子幫忙。兒子大學畢業後在空廚上班,二個女兒則是高中畢業後就結婚,丈夫至今仍在越南做生意,阿嬌姨只能獨自扛下擺攤重任。蔡珮玲嘆氣道:「我們當時年紀小,只能幫忙備料、送貨,常常看媽媽忙得昏天暗地。我跟妹妹結婚後得帶小孩,生意靠她獨撐,客人都只認她。」
1990年代,萬華一帶燈紅酒綠,極其熱鬧。全盛時期,艋舺夜市就有十個烤魷魚攤。蔡月嬌回憶:「以前萬華都是酒客居多,攤子的位置旁邊全是茶店仔。我記得常常都是從下午開始賣,一路賣到隔天早上8點,非常累,做的都是酒客生意。一直到最近十年環境改變,我們主打口碑,客源有八成都是在地的家庭客。」
而阿嬌姨烤魷魚能一路賣到現在,屹立不搖,就靠真材實料的口味。蔡月嬌自豪地說:「我們用的魷魚,跟旁邊的百年老店兩喜號是同一個進貨商。透抽是鮮貨,每天都得處理,我們還買大冰櫃專門來放。最初一箱300條魷魚2,400元,現在漲到一箱1萬8,000元,我們還是用,因為品質好。」
在旁的二女兒蔡珮郁補充:「除了原料好,我們也很重視調味。像獨門醬料就有3種,每天都要現做。祕訣是選用白砂糖,才會入口不膩。辣醬更是我們的強項,全都手工炒製,絕對不用化學原料。」
蔡珮郁說:「我們會開發獨創商品,以獨門醬料拌好再烤。像這個蜜汁辣味魷魚絲,還申請『辣味條』商標,口味不同喔!魷魚皮更是只有我們在賣。你吃吃看!」
獨門辣味條,入口辣味衝腦,蜜汁讓嘴巴自動分泌口水,越嚼越有勁。而烤透抽不加調味,鮮甜鹹香,滿是大海的味道。阿嬌姨至今堅持以木炭烘烤,火候精準,魷魚不乾不硬,充滿迷人的炭火香氣。吃了涮嘴,讓人停不下來,一吃再吃,難怪生意始終鼎盛。
另一個成功祕訣,則仰賴蔡月嬌數十年如一日、每天辛勤擺攤的毅力。女兒們回憶,從有記憶開始,蔡月嬌的生活重心只有工作。她1年365天都出來擺攤,每天工作超過12小時,除睡覺外,只有2小時空檔,沒時間玩樂,家裡因此連一張舊照片都沒有。生活沒有高潮起伏,就是一味工作,做久了自然累積客人,生意一直不衰。
擺攤數十年,蔡月嬌也非一路順遂。艋舺夜市直到2019年才合法化,早年都得躲警察。而SARS、新冠肺炎二次疫情,也影響生意,但阿嬌姨一家依然樂觀。
蔡珮郁笑著說:「我媽的邏輯是,不管走到哪,只要願意做,都能生存啦!十年前市府加強取締,所有攤子都躲到巷子裡。結果沒遊客,附近店家生意大減,跟議員陳情,市府才把我們合法化。我們如果遇到疫情就休業,像新冠那時休了3個月,媽媽沒事做很焦慮,只能在家看電視,把一台全新電視看到壞掉,呵呵!但危機過了就繼續營業,生意還是很好,不受影響。」
即使辛勤擺攤、生意鼎盛,烤魷魚攤仍面臨耗時費工、後繼無人的窘境。早年阿嬌姨生意太好,來不及壓魷魚,委託基隆業者代工;業者退休後,阿嬌姨找來乾兒子小胖接手。
但從小胖的口中,即可感受到產業日薄西山的現實—「每隻魷魚只能壓二片魷魚片,我每天做8小時,只能壓160隻。但阿嬌姨每天就要賣170隻,年節期間每天都破1,000隻,得提早備貨,我必須全年無休才能應付。這工作需要技術,但很苦又單調,沒人想做,都找不到代工。」
那為什麼還要做?小胖苦笑道:「我本來在賣衣服,早年跟阿嬌姨投緣,認了乾媽。都是一家人,再苦也要幫忙。這樣做十幾年,也習慣了。」
蔡珮郁也感慨:「媽媽50歲的時候因為長期耗損,脊椎開刀,之後就常得坐下。顧攤有很多眉角,溝通上女生比較能攬客,生意卡好,我哥就不適合來接。雖然我跟姊姊都已經結婚,但看媽媽那麼辛勞,就輪流來幫她顧攤。」
艋舺夜市本有5攤烤魷魚,因後繼無人,現在只剩3攤。近年原料大漲、利潤降低,攬客又需熱情與口條,台灣烤魷魚攤面臨乏人接班的困境。阿嬌姨年事已高,攤子未來又要如何維持?
蔡珮郁嘆氣道:「最近原料漲太多,透抽1斤700元,脫水後剩沒幾隻。太貴客人就買不起,怎麼賣?我們8年沒漲價,也是因為早年有賺錢。客人都愛吃我們家的產品,雖然沒什麼利潤,做得又辛苦,看客人吃得開心,也就撐下去。也許我們天生就是喜歡做這行,像一邊跟你聊,我的心思只想著顧攤。這大概是我們母女的天命吧,做到最後一刻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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