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中最好的驚喜,往往誕生在計畫之外。出發前,我的採訪清單羅列著錫蘭紅茶、古國文明與世界遺產,直到同團熱愛建築的夥伴,爭取在最後一天加入傑佛瑞.巴瓦的作品;以及旅程中入住Heritance Kandalama飯店的美好體驗,我才第一次認真查起「巴瓦」這個名字。
斯里蘭卡6-5/走進巴瓦的建築世界!不是把自然請進來,而是讓人類學會退後
- 記者|鏡週刊
被譽為「熱帶建築詩人」的傑佛瑞.巴瓦(Geoffrey Bawa),在斯里蘭卡擁有國寶級地位。不只是因為他留下超過兩百件作品,更因為他讓這個國家在脫離殖民、重新尋找自我的過程中,定義了屬於熱帶的現代美學。
出身律師世家的他,原本在英國執業,卻在38歲那年,因為想將自家莊園改造成理想花園而轉向建築。他的空間哲學,始終回應環境、模糊室內外邊界。走進巴瓦的建築,牆壁彷彿經常消失,他溫柔地邀請風、光、雨水與植被,自然地融入空間與景觀。
森林保護區裡的飯店:與岩石及動物共舞的Heritance Kandalama
第一次走進「Heritance Kandalama」,我很快發現,這不是一間會急著討好旅人的飯店。
在行程的第二與第三晚,我們住進這座隱身於森林保護區內的建築。坦白說,第一眼它並不討好,沒有豪華飯店的光鮮亮麗,客房設施也能感覺到年歲與資歷。然而住下來之後,我卻越來越喜歡這份不年輕,卻不老舊的狀態。
後來我漸漸發現,這是巴瓦想要傳達的建築理念。他大量使用天然且耐久的建材,讓時間為建築賦予厚度,而非成為敵人。牆面留下歲月痕跡卻沒有陳腐氣息,家具線條簡單卻不過時,就像一個懂得與時間優雅相處的人。
Heritance Kandalama是全球首座獲得LEED綠建築認證的飯店。最令人震撼的,不只是環保標章,而是建築如何為自然「讓路」。飯店依附於巨大的岩盤而建,當年巴瓦拒絕炸開岩石的提議,反而讓建築繞道而行。走在公共空間,會驚覺原始岩石直接成為牆壁的一部分,形成一種彷彿與地心連動的張力。
清晨拉開窗簾,露台外可能有猴子探頭張望;遠方湖面上,飛鳥低掠水面;早餐時分,甚至能看見濕地旁的馬群低頭飲水。巴瓦的設計,並不是把自然請進來,而是讓人類暫時成為訪客,與自然共享棲地。
斯里蘭卡國會大廈:在戒備森嚴的湖心,遇見空間的鬆弛感
在「斯里蘭卡國會大廈」,我第一次在高度戒備的權力空間裡,感受到近乎反常的鬆弛。
這座位於可倫坡郊區、浮在湖心人工島上的國會大廈,是巴瓦於1979年親自選址的作品。他刻意讓權力核心遠離城市喧囂,隱喻民主應有的純淨與獨立。島嶼四周軍警巡邏、戒備森嚴,但一旦穿過門檻步入建築內部,緊繃感卻意外地消散。
看似封閉的走廊,其實通風良好,光影在空間中自然流動。這是一種不依賴空調、源自建築師對氣候深刻理解的舒適。屋頂以斯里蘭卡銅打造,如今氧化成沉穩的綠色,顯得格外耐看。
通往議事大廳的銀膜銅門,在光線下閃爍著金色光澤。門上刻有僧伽羅語、泰米爾語與英語交織的憲法序言,與古老蓮花紋樣並存,就像在宣示:這座島嶼在追求現代化的同時,始終珍視著傳統的根基,堅定佇立在本土與世界的交會點上。
No.11 私宅:捕捉光影流動的建築實驗場
如果說前兩座建築讓人理解巴瓦如何面對自然與權力,那麼走進「No. 11」,才真正走進巴瓦的內心深處。
這是巴瓦居住與工作長達四十年的私人宅邸。他將四棟舊排屋逐步改建,形成一個持續生長的有機體,也成為他最私密的建築實驗場。
參觀過程中,我感受到巴瓦對捕捉光線的近乎痴狂。午後的光線穿過樹葉,投射在白色外牆上,隨著時間推移緩慢移動,美得像一幅動態畫作。天井、半透明圖騰玻璃、狹長走道錯落分布,每個轉折都在引導空氣與光線流動,即使不出門,也能感受到戶外的存在。
私宅部分空間禁止拍照,包括巴瓦日常起居的區域。但當我走進對外開放住宿的客房時,卻被一個細節打動,這裡藏有一座供巴瓦晚年使用的電梯,它被漆成宛如一扇深藍色大門,讓原本冰冷的現代設施,毫不違和的融入泛著溫暖燈光的空間裡。
我忍不住想,若能住在這樣的房子裡,會是什麼感覺?但下一秒立刻清醒,這樣的設計,或許只適合斯里蘭卡。因為這個四季溫暖、風能自由流動的國度,才能承載巴瓦所追求的通透與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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