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傳媒」解放軍625式彈砲合一防空車揭示反無人機時代的來臨

625式（外貿型稱625E）2022年在珠海航展首度公開，據信由中國兵器工業集團（Norinco）等單位研製。它的核心是一門六管25公釐的加特林式旋轉機砲，靠多管輪流射擊達到每分鐘數千發的高射速，在空中織出一道彈幕，有效射程約兩公里；砲塔兩側再整合近程防空飛彈，構成所謂的「彈砲合一」。飛彈型號外界說法不一，解放軍自用版多指向FN-16這類紅外線導引的近程飛彈、射程約六公里，外銷型則可換裝射程約十公里的FB-10。車體採八輪的高機動裝甲底盤，衍生自08式輪型戰車家族，配有搜索與追蹤雷達、光電與紅外線系統，能在不依賴獨立指揮車的情況下自主偵測、邊走邊打，鎖定的正是無人機、巡飛彈、武裝直升機與巡弋飛彈這類「低、慢、小」目標。

625式的出現，與過去幾年戰場的劇變脫不了關係。俄烏戰爭把廉價、大量的低空威脅推上主流，伊朗設計的Shahed自殺無人機、第一人稱視角（FPV）無人機、遊蕩彈藥與精準火箭彈，形成持續不斷的飽和襲擊。傳統中高空防空網對這種雷達反射面積極小的目標偵追困難，更棘手的是成本，用一枚動輒數十萬甚至數百萬美元的防空飛彈，去攔截一架造價只有數萬美元的無人機，怎麼算都不划算。除了伊朗讓美軍正視這問題之外，紅海的胡塞武裝也讓沙烏地阿拉伯嘗到同樣的苦頭。彈砲合一正是對這道成本難題的回答：飛彈負責較遠、較高價值的目標，高射速機砲則以廉價的砲彈彈幕，去招呼近距離、成群而來的廉價小目標。烏克蘭用1970年代的德製「獵豹」（Gepard）雙管35公釐防空砲大量擊落Shahed，已經替這套邏輯運作效能做了最有力的實戰背書。

把625式放回解放軍的防空體系，它補的是最底下、最末端的一層。解放軍的陸基防空大致是高、中、低的分層：遠程高空由紅旗-9系列負責、兼具反彈道飛彈的能力、中程是紅旗-16，對付突穿的威脅、野戰近程機動防空則交給紅旗-17。625式則是再往下一層，專門對付過去被忽略的FPV自殺無人機、中小型無人機、火箭彈這類廉價小目標，把防空網的最低層從「攔飛機飛彈」延伸到「攔無人機及火箭彈」。它的八輪底盤、自主接戰與邊走邊打能力，都是為了伴隨裝甲部隊在行進間提供保護；冷戰後一度被冷落的自走防空砲，在無人機時代重新翻紅。不過更該留意的是中國軍工把戰場教訓轉成量產裝備的速度，從2022年珠海的展品，到2025年中已有約一打同型車同場實彈演訓，前後不過三年，中國正在努力跳過不同世代來實現彎道超車。

放眼全球，與625式概念最接近的同類大致分成兩條路線思維：

• 第一條是「彈砲合一」：俄羅斯的「鎧甲-S1」（Pantsir-S1）是最直接的對標，同為八輪輪型、雙管30公釐砲加上十二枚飛彈，在敘利亞與烏克蘭都有實戰；它的前輩「通古斯卡」（Tunguska）更是蘇聯首創彈砲合一的祖師。德國萊茵金屬新一代的Skyranger 30則是西方最新的彈砲合一反無人機砲塔，用一門30公釐轉膛砲搭配可編程空爆彈與近程飛彈，理念與625式高度神似；南韓的複合型Hybrid Biho、美國的機動近程防空（IM-SHORAD）也屬同一路線。
• 第二條路線是「純機砲」：德國獵豹、土耳其的「科爾庫特」（Korkut）靠雙管快砲打彈幕，不帶飛彈。至於與625式那門六管旋轉機砲最神似的，其實是美國陸基型、反火箭彈與迫砲彈的「方陣」（C-RAM）：它用一門20公釐、六管的火神旋轉砲，每分鐘高達四千五百發，專打火箭彈與迫砲彈。C-RAM是純機砲、多為定點部署的要地防禦，625式則是彈砲合一、車載機動，而且一開始就以反無人機為首要任務。

對台灣而言，625式帶來的是一道攻守兩面的課題。攻的一面，台灣近年把大量無人機與巡飛彈當成不對稱戰力的主軸，國防特別預算規劃採購逾二十萬架各式無人機，以及上千枚ALTIUS系列巡飛彈。若解放軍地面部隊普遍伴隨625式這類末端防空，台灣「以廉價數量淹沒對手」的突防，末端突穿的難度勢必升高。但台灣也握有一張對應的牌：中科院的「劍翔」反輻射巡飛彈專打敵方雷達，理論上正可把625式賴以接戰的射控雷達當成獵物，形成一場「以我之矛、制彼之盾」的攻防辯證。再加上勁蜂四型的高速無人機，互相搭配仍能達到效果。至於防守方面，台灣同樣需要反無人機近迫防空來對付共軍的無人機威脅。雖然賴清德總統在2025年國慶提出整合反飛彈、反空、反無人機的「台灣之盾」（T-Dome）構想，但都從高價飛彈著眼，很可能只是政治口號喊喊而已。而陸軍雖然也已向本土廠商採購反無人機干擾系統優先布建外島，但最初沒把關的自造孽導致最終解約收場，目前缺口在於硬殺的近迫火力仍偏薄弱，國防院學者便建議引進類似獵豹的雷達導引機動快砲，或在雲豹甲車上整合機砲、干擾器與導引火箭，用來保護指揮中樞與重要車隊。

625式本身稱不上石破天驚的突破，但顯示在無人機氾濫的戰場，你需要一種「打得起」的末端防空，才不會被一群幾萬美元的小東西，逼著用百萬美元的飛彈去拚消耗，而解放軍注意到並實際改進。從俄羅斯的鎧甲、烏克蘭戰場上翻紅的獵豹，到美國的C-RAM與中國的625式，各國其實是在同一道成本難題前，各自尋找划算的答案。對夾在這股潮流最前線、面對全世界最強的無人機生產國的台灣來說，似乎面對這場已開打的無人機與反無人機矛盾競賽反應遲緩，軟殺干擾、硬殺攔截、被動防護都落後許多。這場矛與盾的較量，比的從來不是單一武器的性能，而是誰能在成本、數量與戰術迭代上，始終快對手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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