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花蓮據點固定關懷許席圖、寧人、閻啟明等前輩,袁志君觀察,對於曾經遭受關押審訊、酷刑虐待的長輩來說,他們很害怕被孤立在機構,「那是回到創傷記憶。」
政治暴力傷難癒2/綠島政治犯被判定失智 專家檢視竟是心理創傷!如今願意開口了
- 記者|鏡週刊
例如現在已高齡95、住在榮民之家的閻啟明。「他曾經被關在綠島監獄,前幾年才因為經常跌倒,被安置到榮民之家。他並不會混淆監獄和長照機構,但長照機構裡有很多為了管理方便而統一化的標準作業流程,他曾經在綠島怎樣生存,就會把那個模式拿來運用,例如不跟其他人說話,對人保持警覺性。去年他被邀請去參加中秋節聯歡活動,他會質疑為什麼只找他去?很防衛、保護自己。他覺得那裡不安全,無法保存物品,就會把他的日記、名譽恢復證明、檔案、公文託給我保管。」
創傷從白色恐怖時期延續至今。「在機構裡,閻啟明前輩經常自己一個人看電視,生活空間縮限到非常小,也不願意開口麻煩別人。」長照機構認為他罹患失智症,袁志君協調召開聯繫會議,負責督導的中研院民族所副研究員、推動轉型正義民間委員彭仁郁才解釋,這些不信任人、社會退縮都是因政治暴力而造成的創傷反應,並非失智現象。
袁志君後來經常帶閻啟明外出,發現他變得很活潑,「去年我們和一位照服員帶伯伯去綠島、人權館參加活動,他認為照服員知道他的故事,慢慢可以信任對方。現在他會請照服員煮一鍋紅燒肉,或幫忙買東西,願意開口麻煩別人就是一個很大的進步!」她開心地說。
受難家屬後代 背負汙名傷痛
據點也會舉辦小旅行,曾邀請陳列、黃瑞麟、洪雪清、陳欽生、杜銘哲、劉秀明等前輩一起出去玩,「從跟前輩的接觸中,我感覺到他們很看重關係、連結,即使到了晚年,還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投入社會。」
除了前輩,家屬二代、三代也需要重建連結。「政治犯被抓捕,家屬連帶受到處罰,背負著標籤和汙名,至今仍在承受社會矛盾。有些人可能會認為,國家都已經賠錢了,你們還想怎樣?這都會造成家屬沒有辦法好好說出自己究竟經歷了什麼。」「例如拿難牧師的外公林明勇被軍人帶走、失蹤,隔了多年才發現屍體。」解密檔案顯示,官方只記載了「率番人準備殺人」罪名,此外沒有任何關押審訊的紀錄,當時部落裡流傳的版本卻是他因貪汙才畏罪自殺,即便如今已平反,後代仍持續背負一種汙名與說不清的痛苦,「這會讓政治受難者後代的聲音更難被聽見。」
只有創造一個安全的空間,才能讓家屬說出自己的故事和創傷,並重建社會連結,袁志君說:「我們每個人需要負起責任,因為所有人都是共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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