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統戰網紅 學生 教師 四千元爽玩　中國超低價旅遊團介選揭密

今年是台灣的選舉年，也是中國對台統戰的「旺季」，以往中國最常以招待台灣村里長或同鄉會等選舉樁腳前往中國旅遊的方式，企圖影響選舉結果，為達目的，甚至還會在過程中大剌剌發放現金，要求參加者支持特定候選人，但因過於張揚、蒐證容易，參加者返台後屢遭逮捕法辦，成效不彰。

不過，今年開始，中國改變作法，要求台灣承辦窗口不得公開揪團，改以私下詢問參加意願，報名費約1萬2千元，跟之前差不多，但參加者需要自行購買機票，各自飛往中國集合後再成團，以「自由行」包裝，規避台灣的旅遊法規。

參加者抵達中國後，行程全由中方招待，還能領到折合新台幣4、5千元的「零用金」。而中方宣講時，不僅全程禁止錄音、錄影，還會刻意迴避與選舉有關的敏感字眼，直到參加者返台，才會由台灣主揪者口頭拜託支持特定候選人，讓司法單位難以掌握對價關係，偵辦相對困難。

為防範境外勢力介選，台北地檢署檢察長王俊力上月特地寄出「檢察長給鄉親的一封信」，給台北市380名里長，信中提到，若受人指示揪團到對岸旅遊，費用全免或價格低到不合常理，且旅程期間要求支持特定候選人，就可能觸犯《選罷法》與《反滲透法》。

除了傳統針對樁腳的介選旅遊團外，中國從今年開始，還把目標擴大到台灣的網紅、學生、老師等年輕族群，以超低價旅遊參訪團進行統戰。

本刊調查，農曆春節後，網路上就出現不少以「兩岸交流」名義，招攬年輕人參加的超低價旅遊團，行程從7、8天到十多天都有，團費只要新台幣4千元左右，一樣宣稱參加者只要自行飛往中國指定地點集合，之後行程都由中方主辦單位落地招待，食宿、交通都不必再自掏腰包。

這些超低價旅遊團不僅在網路上如雨後春筍般冒出，就連國內不少主打兩岸交流的協會，也毫不避諱地在官網推出相關活動，其中最活躍的就屬「中華青年交流協會」以及「中華傑出青年交流促進會」（簡稱傑青會）。中華青年交流協會今年已陸續推出中國青海、四川、陝西、吉林、新疆、福建、京津等旅遊參訪團，大多集中在暑假出團，且相關資訊一上架，很快就被標示為「已額滿」。

更特別的是，這些旅遊團還有年齡、身分上的限制，年齡限18到45歲之間，並區分為「網紅團」「學生團」「教師團」；此外，還配合中國政府近年來鎖定台灣「首來族」的政策，推出只要參加者是第一次到中國，就可以優先入團，或是參加者如果能邀請首次到中國的朋友同行，也可以取得更多優惠。

舉例來說，中華青年交流協會舉辦的「青年教師北疆行」參訪團，就限制45歲以下的教師參加；至於「鏡逐天際．金黃青海」旅遊團，參加者必須是18到25歲的台灣大學生。除了年齡、身分的限制外，協會還要求參加者需繳納新台幣1千元的保證金，但活動結束後，只要繳交1千字以上的心得報告，保證金就可領回。

目前就讀台灣某師範大學的A同學，今年暑假就參加了中華青年交流協會主辦的參訪團，他告訴本刊，是同學在網路上得知相關資訊後，透過群組揪團，參訪團只要新台幣四千元就能玩遍新疆、青海等地，一般旅行社根本做不到，就算有類似行程，最便宜的團費也要近10萬元，一般學生難以負擔。

A同學說：「我們只能團進團出，行動被限制，但真的是全程五星級招待，大家吃好、住好、玩好，非常划算！老實說，根本沒有人記得過程中有做過什麼統戰宣導，因為主辦單位的人一發言，大家不是放空，就是各自聊天，反正中國願意當冤大頭、出錢招待台灣同胞，我們也樂得撿便宜、賺個旅遊機會。」

事實上，中國這種統戰手段，都在台灣國安單位的掌握中。國安人士B先生告訴本刊，會參加這類旅遊團的青年學子，幾乎都跟A同學一樣，認為就算行程中有「統戰宣導」或「認知滲透」，他們也能夠把持立場、不受影響，充其量只是低價團的另類代價，殊不知參加者回台後，向親友述說旅遊經歷，就是在替中國進行「大外宣」，讓其他人對中國產生嚮往，也可能影響年底投票意向。

陸委會副主委沈有忠今年7月就公開提醒，這類以「兩岸交流」為名、由對岸提供落地招待的旅遊團，背後都涉及統戰風險；而今年中國參訪團特別鎖定年輕族群，是因為年輕人可塑性強，希望藉此建立「統戰節點」，讓參加者回台後繼續影響其他年輕人。

國安單位分析，今年中國旅遊統戰有「精準分類」「專業鏈結」「內容產出」三大特色，最可怕的是，明知中國以交流之名、行認知作戰之實，許多台灣年輕人依舊趨之若鶩。

B先生指出，中國若只以鎖定特定年齡、身分的「精準分類」方式，影響台灣年輕人對中國的看法，恐需相當時日才能達到效果，因此與「專業鏈結」「內容產出」有關的參訪團便應運而生，例如中華青年交流協會舉辦的新疆教師團行程，就安排與當地大學座談等活動，以專業交流降低參加者戒心，這便是「專業鏈結」的一環；至於繳交心得報告，則屬「內容產出」環節。

這樣的狀況，在傑青會舉辦的活動更為明顯。本刊調查，傑青會下的「台灣高校傑出青年赴大陸參訪團」（簡稱傑青團）運作逾20年，號稱「兩岸青年交流第一品牌」，去年卻驚爆行程染紅、理事長涉性騷等爭議，教育部今年3月還發函各大專院校，要求校方提醒學生注意傑青會的參訪團，卻仍難擋學生們的報名熱潮。

長期關注中國統戰策略的調查官C小姐指出，傑青會以兩岸青年交流為主要業務，但近年活動內容卻逐漸從單純的青年參訪團，延伸到人才培訓與職涯發展，今年舉辦「四川文旅產品影音創作交流營」「台灣青年AI影像及IP創作交流營」，還有上海、深圳、珠海等地的「TMR未來人才實習計畫」。

所謂的TMR未來人才實習計畫，即鎖定台灣大專院校學生，並宣稱串聯中國481家企業，提供金融、製造、服務、IT、房地產、媒體廣告等領域，共1千個職缺，甚至提供金錢、住宿及機票補貼，傑青會不僅名列台灣協辦單位，還強調要讓台灣青年「實地體驗大陸企業環境」，等於是幫中國吸收台灣的人才。

此外，傑青會推出的「台灣青年AI影像及IP創作交流營」，則瞄準另一群具有社群傳播能力的青年族群；「四川文旅產品影音創作交流營」更直接讓參加的台灣青年，實際進入四川大熊貓基地進行創作，從景點拍攝、文化體驗，一路做成短片及文創作品，這些宣揚「祖國之美」的照片、影片或文章，就能透過參加者的社群，成功在台灣擴散。

C小姐不諱言，無論是中華青年交流協會或傑青會舉辦的兩岸青年交流活動，檯面上都不算違法行為，但中華青年交流協會曾與中國政府的「青海省對台事務辦公室」合辦活動；傑青會舉辦的論壇活動也曾出現中國統戰部代表，且這2個單位安排的參訪行程，皆難脫「紅色景點」爭議，很難不讓台灣調查局、國安局特別注意。

「這些超低價中國參訪旅遊團背後的金主是誰？有何目的？我想大家心中都有答案！」C小姐說，為了防堵中國的統戰，台灣政府費盡心力，但民眾卻認為大驚小怪，實在令人憂心。

不過，這些超低價旅遊參訪團也在中國內部衍生問題，今年起，中國部分地區已開始整頓「職業化」對台交流仲介亂象，包括長期壟斷名額、以交流名義牟利或浮報費用、虛報行程等，中國國台辦發言人陳斌華甚至在記者會上公開表示，支持依法依規的兩岸交流，絕不允許非法仲介謀取不當利益！

B先生告訴本刊：「從陳斌華的發言可以看出，中國官方以交流名義付出的統戰資源，已經有相當的市場規模，所以才會衍生這麼多問題，逼得國台辦不得不出面遏止亂象，也證明超低價旅遊參訪團背後，確實暗藏統戰的風險。」

C小姐補充表示，年輕人或是一般民眾，想透過旅行前往中國觀光或交流，並無不妥，但超低價旅遊參訪團的品質、安全或國安爭議，千萬不可輕忽，她提醒，若發現自己或親友參加的旅遊參訪團涉及統戰或介選，一定要向相關單位提出檢舉，除了能獲得豐厚的獎金，更能為守護台灣的國家安全盡一分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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