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8月,他倆依照原計畫登記結婚。新郎頭頂防暴頭盔,罩著貼有反光條的急救員背心;新娘一席及膝白紗短裙,露出健壯小腿,腳踩馬丁靴—那是杜依蘭早就備好的洋裝,只是恰恰呼應時局:身處亂世,若有萬一,她連裙擺都不用拎,只需邁開步伐,隨時都能跑進滾滾塵煙裡去救人。
中共跨國迫港人2/愛在香港淪陷時!婚戒紋身永不離 夫妻洗脫「暴動罪」卻被中共盯到天涯海角
- 記者|鏡週刊
亂世中成婚 盟誓紋身志莫忘初衷
湯偉雄的母親終究沒來。隔著那道無法對話的深淵,骨肉至親硬生生被拆成兩個世界的人。倒是杜依蘭向來支持社運的母親依約抵達,門外還聚了許多素昧平生的街坊市民,冒著風險,又笑又哭,親自為這對身負暴動重罪的新人送來綿長祝福。
「這場婚禮,我媽我妹都缺席,卻來了200多個不認識的市民,送我們禮物,跟我們說恭喜恭喜…還有幾家媒體現場直播婚禮。」這對新人拉開陌生人送來的粉色緞面橫幅「赴湯杜火」,還有禮物上印著香港人喊慣的口號:「齊上齊落」。這原是抗爭者的盟誓,意指共同進退,放在新婚語境裡,倒有幾分死生契闊的味道。
整座城市都在淪陷。
完成登記後,這對新婚夫婦沒時間呼天搶地,深知刑期隨時會像閘刀落下,先去找了刺青師。縱使城池傾覆、肉身受縛,他們認為,只要皮膚不爛,至少能留下記憶與歷史。
「這是結婚戒指,我和老婆牽手,2個戒指會連在一起。」湯偉雄伸出手臂,秀出手指延伸到前臂的刺青。他們當時考量,若入獄了,金屬戒指肯定被搜走,索性把戒指紋在指間,誰也拔不走。
從戒指延伸至手腕上臂,是卡通拳套與骷髏,「拳套象徵我們是打拳認識的;骷髏代表,就算死、我們也要死在一起。」也許是不想把氣氛搞得太悲壯,他找人設計卡通樣式,「中式骷髏比較恐怖,我們設計墨西哥式的,比較可愛嘛。」
從手臂再往軀幹延伸,湯偉雄背部繡滿香港符號。黑夜降臨,獅子山下是中銀大廈與匯豐銀行,繁華與廢墟並存,黃雨衣背影佇立,象徵2019年6月反送中運動初期,梁凌杰身穿黃色雨衣,在金鐘太古廣場高掛抗議布條,墜樓身亡。那一日,湯偉雄與友人守在現場,喊著要他別跳,仍見梁凌杰掉下來,砰一聲,人就沒了。烈士的黃雨衣背上長出羽翼,象徵自由。大幅紋身底部,鐫刻一行字:「Never forget,Never forgive」(永不忘記,永不原諒)。
2人刺青皆源於恐懼:「很多人坐牢出來,真的就忘記社運,忘記從前一切,或者,從此改變自己。我害怕坐牢會改變我。所以被定罪之前,要把它們刺在身上。」湯偉雄又說,妻子臂上紋滿愛犬,「她最怕的是,如果判個10年,大概一輩子見不到家裡的狗。把牠們紋在身上,就算坐牢,也可以每天看到狗狗。」
10個月後,2020年7月,湯偉雄、杜依蘭與少女初審獲判無罪,當法官裁定3人暴動罪名不成立,他們先是錯愕,然後抱頭痛哭。香港律政司對這項無罪判決不服,提出上訴,案件一路打到香港終審法院。
2021年11月,他們在終審獲得勝訴。香港終審法院裁定,所謂的「共同犯罪原則」並不適用於未在現場親自參與非法集結或暴動的主犯;這意味著,沒有實際參與暴動者,不能單憑「身處現場」或「提供協助」而被視為主犯,確立了此案在香港法界的指標意義。勝訴消息傳來,不少香港市民激動落淚。彼時湯偉雄與母親已失聯2年,「我們受審都是公開新聞。就算我媽只看藍媒(親建制派媒體),也看得到。」他淡淡說:「可是,她從沒聯絡我。」
相關文章
中共跨國迫港人1/小資女與「港豬」反送中遭認定暴民 移居台灣仍難逃中共恐嚇迫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