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蔣案56年後 紀錄片《風吹》還原黃文雄
- 記者｜鏡週刊
紀錄片導演李惠仁的新作《風吹》日前舉辦媒體首映，紀錄片拍攝的是半個世紀前震驚海內外的「刺蔣案」槍手黃文雄，片中不但有當年案發後珍貴畫面，李惠仁更記錄了這位昔日刺客返台後成為一位人權工作者，即使罹患失智症仍持續關心社會議題的生命故事。現年89歲的黃文雄，也在影片播畢後親自到場。
李惠仁說：「你可以看到Peter的身體越來越衰弱，隨著年歲越來越衰弱，但是他的精神跟意志，在影片裡面是越來越清晰。」
Peter正是黃文雄，黃文雄的朋友們不分年齡、身份階層，都喚他Peter。當年，才33歲的黃文雄在美國就讀康乃爾大學攻讀博士，前途正好，1970年，蔣介石牢牢掌控台灣、人民噤聲的年代，其子蔣經國任行政院副院長，準備接班，並規劃赴美訪問。人在美國的黃文雄決定行刺蔣經國，並與妹妹黃晴美、妹夫鄭自才聯手規劃，當時黃晴美是匹茲堡大學的研究生，鄭自才則在一間美國的知名建築師事務所實習結束，大好人生正要展開。
蔣經國抵達紐約的廣場飯店時，黃文雄衝出去開槍，但手被蔣經國身旁的美籍安全人員迅速往上拍，子彈打到天花板，行動失敗，黃文雄遭美國警察壓制在地，因此喊出了著名的那句：「Let me stand up like a Taiwanese！」藏在不遠處的鄭自才忍不住衝上前想救援，最後同樣遭到逮捕。
二人最後棄保潛逃，鄭自才後來仍被引渡回美國服刑，黃文雄則徹底消失，直到二十多年後，1996年他才偷渡回台。
那二十多年，黃文雄躲在哪裡？怎麼逃亡的？在半個多世紀後的今天，依然是個謎。黃文雄曾在2018年接受本刊記者採訪時約略透露，依據的是美國在19世紀南北戰爭期間就發展出來的一條地下網絡，稱「地下鐵路」，這條地下鐵路保護過19世紀從南方蓄奴州逃往北方的黑奴、保護過1960年代越戰期間拒絕當兵的反戰青年、及無數受政治迫害的人士，為了讓這條地下網絡持續保護那些受迫害者，黃文雄說他不能透露細節。
流亡期間，黃文雄當過木工、種過菜，也有大學教授朋友請他去研究所講授幾堂課，更有朋友找他去大學教學生製作風箏，黃文雄十分擅長做風箏。
《風吹》正是以黃文雄製作風箏的畫面揭開序幕。不過，這部片並非只是回顧當年震驚海內外的刺蔣案，更記錄了黃文雄返台後投身人權運動的歷程。
例如，當年蔣家政權刻意封鎖刺蔣案相關消息，黃文雄並未被列為通緝犯，但黃文雄仍刻意選擇偷渡返台，遭逮捕後又刻意輸掉官司，以完成聲請釋憲所需的前置程序。之後，他提出釋憲聲請，2003年，大法官作成釋字第558號解釋，宣告《國家安全法》中的「黑名單」條款違憲。
黃文雄也是積極推動聯合國《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經濟社會文化權利國際公約》（俗稱兩公約）內國法化的主要人士之一，使得兩公約在我國國內也有法律效力。
返台後的黃文雄曾擔任台灣人權促進會會長，國際特赦組織台灣分會理事長，亦曾在陳水扁總統執政期間任總統府國策顧問，後來因為反對身分證按指紋的政策，最終辭去國策顧問一職。直到2013年苗栗的大埔事件，當時已七十多歲的黃文雄仍參與抗爭，翻牆進入內政部抗議。
導演李惠仁解釋這部紀錄片的拍攝方式：「一開始我也試著想，該怎麼樣看待這位大家眼中的台灣英雄，是要用一個仰望的角度來看嗎？可是Peter不喜歡人家叫他英雄，我相信Peter也不願意我們這樣仰望的看他，那不是我們認識的Peter。」因此，李惠仁除了爬梳歷史，也拍攝了黃文雄的日常，包括因年邁與疾病而需服用多種藥物，甚至意外紀錄到黃文雄住家失火，許多珍貴資料付之一炬。這些年，黃文雄一直住在一間老舊公寓，生活清簡，最大嗜好是家中的藏書。
「我本來想一直紀錄到Peter百年後。」李惠仁說，但今年黃文雄的回憶錄即將出版，「我們覺得透過Peter的回憶錄、文集，加上紀錄片，可以更立體的去了解Peter的思想。」
拍攝黃文雄的紀錄片並不是容易的事，熟識黃文雄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他的固執性格，李惠仁就形容：「Peter是一個很龜毛的人，拍紀錄片的時候，他會傳很多的文章給我看，他寫過的那些文章，因為他會覺得我到底能不能夠充分的理解他的思想、然後去詮釋。他會印給我，我就趕快去讀，看完之後有興趣的部分就跟他做一些討論。」
紀錄片中，一位維也納的大學教授也多次形容黃文雄「固執」，但這位教授隨後如此作結：「正是這種固執，讓他獲得相當大的成就。」大概也是這種固執，讓這位當年滿懷理想的刺客，半個多世紀走來依然得以始終如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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