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成名時就有超齡形象。樊光耀現在51歲了,他鏡片後面的種種思維閃爍著,也是歲月帶給他的煩惱與體悟。
鏡週刊2026.05.22 08:40 臺北時間

鏡大咖/危機就是危機 樊光耀

樊光耀近期接連有作品面世,包括電影《祭弒》及他編導演出的舞台劇。現在他已經後退一步,較少現身於影視作品了。然而,生活時時都是危機四伏。樊光耀有些焦慮,似要撫平焦慮而不可得。育兒及生活種種都得小心以對。

他說,危機就是危機!帶著這種心情,再來明白他的劇作,那些中年男子心裡所生之事在暗處生長,翻覆未解,怎麼都忘不了。

AMP不支援此功能,請
點擊連結觀看完整內容

51歲的樊光耀頭髮都白了,他叨叨起來,剛剛髮型師還叮嚀他要多照顧頭髮等。想想多年前,樊光耀拍「打破花瓶」的廣告走紅,不管他走到哪裡都被叫廣告中的名字「唐先生」。當時他恐怕就已經讓老成放在身上,就等著年紀跟上了。

那些中年男子心裡所生之事在暗處生長, 翻覆未解,怎麼都忘不了。

長時間被人感覺老 下略一萬字

等年紀跟上了,此刻樊光耀又怕顯得老了。前一陣子他曾為戲劇留鬍子,文弱瘦高外型添了性格,樊光耀卻分析著:「留鬍子,這個時候又牽涉到另外一個問題了。因為我長時間以來被人家感覺比較老⋯」

「但是我覺得是因為你個性本來就比較老成⋯」我問。這一個問,他的相聲就這麼開展了,叨叨叨叨,節奏抑揚頓挫:「老成跟老不是一件事、老氣跟老不是一件事、老派跟老也不是一件事。可是大家就是會簡化為一個『老』字,特別在這個行業裡面。所以我被歸類為超齡或者老,已經很久了⋯」當然,他多少是擔心,這種老的氣息,會影響到工作機會。

樊光耀是已故劇場人李國修的弟子,也曾拜相聲大師吳兆南為師。樊光耀的咬字與頓點,自然有劇場的精氣神。長時間在劇場裡工作,樊光耀的臉是白淨、未受風霜的。然而他的精神狀態卻飽歷風霜了,即使他的身形清峭挺拔,我卻老覺得焦灼正壓著他的背。彷彿是抑鬱生出了自身的影子,不只如影隨形,連影子也層層疊疊。

他客氣有禮,藏起來的自負是拖長影子的幽魂。內心煎熬卻是外顯的。樊光耀曾拿過金鐘影帝,十多年前,卻因不習慣電視劇的拍攝節奏,因此減少這類戲劇演出。他持續投注自己於舞台劇台上,李國修的太太王月就曾說,在屏風表演班,樊光耀就像個長子,總是盡己所能。

樊光耀對自己要求高, 曾拿過金鐘影帝的他, 說起35年在表演舞台上的時光: 「我基本可以說,成績非常非常一般。」

我的劇名沒人買票 狠背刺自己

去年樊光耀以《亡心衝擊波》獲台北文學獎舞台劇本首獎,今年他將自編自導自演劇作舞台劇。這名字難解,他解釋,「亡心就是『忘』,表示那個人就是不管是生理的心臟,或是心理,都有問題。」而一說到劇名,樊光耀又在自己的語言波中載載沉沉了,同時不忘自我調侃,因為在商業賣票考量下,製作單位改了劇名,「因為我原來那個劇名,沒有人會買票!」這恐怕不是段子,而是在背刺自己!

所以現在的劇名是《某中年男子的心裡遊戲》。是愛情戲,當中樊光耀飾演一名曾對「0204電話女郎」聲音產生依戀的48歲男子,結果遇到一名心理諮商師,聲音竟然跟那個電話女郎一模一樣。

舞台劇新作《某中年男子的心裡遊戲》,是樊光耀(左)與自己的對話,當中甚至有大量的情欲表現。右為演員那祈。(故事工廠提供)

「這個戲有一點不尋常,有一點叛逆、有點變態,變態其實是非常態,所以它並不是負面的詞。」隱性的扭曲可能在極端時刻爆發,轉為自我毀滅或傷害他人,這樣個性的人、這種潛藏於日常之下的危險與矛盾,一直讓樊光耀很感興趣。「這個聲音他忘不了,而我們有多少忘不掉的事?」

有些人是見林不見樹,而樊光耀卻是刻意見樹只見樹。他承認自己眷戀於物。一個保溫杯用了好多年(為了健康我連忙勸他換了),也自動自發帶了搭配衣服的眼鏡與老錶⋯我們聊著忘,與斷捨離。但別忘了,最在乎這些事情的,往往就是最不能斷捨離的人,放不下、忘不了,不想成為記憶的幽魂,偏要在每個時空中擲出石子做為標記。行囊中太多石頭了,更是走得跌跌撞撞。

看樊光耀為什麼焦慮?他仍記得,他上一齣自編自導的劇《愛隔離》,歷經疫情改期兩次,「非常慘、真的非常慘。」也因而更意識到表演行業種種不穩定之處。他有2個女兒,一個8歲、一個4歲半,孩子尚小,這個父親難免自問,自己可以給孩子什麼?「未來的事情,我跟她們媽媽都沒有辦法有過多安排,因為沒有能力。我們都是很平凡的人,沒有家底。」

其他方面我是廢物 乖乖待劇場

談到自己的家庭,樊光耀說另一半比他辛苦得多,因為他真的只會劇場的藝術創作,他自嘲:「實際上我只會做這個,其他方面我是個廢物。」而小孩吵了鬧了,不能靜心寫作、讀劇本時的他,往往又會自己辯證起來,自己的創作與陪伴小孩之間,到底什麼是重要的?

「上有老下有小。還有我們工作的被需求度要怎麼維持?這個很難。」他說,那種不安全感也永遠無法被平衡,「只能把自己的心寄託在別的有意義的事情上,要有自知之明或適可而止,你真的要把心靜下來。」

關於自己的中年,樊光耀說:「這個危機啊,就是危機,沒有什麼轉機的。因為有的時候,不轉還好,轉機轉錯了,轉到哪裡?轉到伊朗去了、轉到黎巴嫩了,你怎麼辦呢?人應該是要去面對這個危機的,而且不要太盲目的樂觀。」

中年當然是種危機, 樊光耀自問: 「如果有一天不這麼幸運了, 不那麼幸福了, 能不能從容以對?」

現在樊光耀偶爾在影視作品中演出主角的長輩。他知道自己是有功能性的,碰到年輕一點的演員,他得要把戲帶起來。「我從來都是這樣子,我非常認分。像我們在排舞台劇的時候,我跟演員講,最重要的就是『吃戲』,你不吃進去,是吐不出來的。所以在影視作品演出配角時,我有自信,我一定可以把戲餵給對方。」

舞台上多年功, 樊光耀在影視作品跟後輩合作時, 會懂得把戲餵出去。 「不是把戲都攬到自己身上,是給出去才要緊。」

「那對方有沒有天分?接不接得到?吃不吃得了然後再反芻出來?就要看年輕演員自己的天分與努力了。」他說。

訪談樊光耀,不免也讓我想到金士傑,大概是因為,這些浸泡在劇場之中的人,多少都有一種刻意為之的舉止神態吧。樊光耀說,演員的狀態多少都帶著表演意識。「這一層表演性,同時也是一種保護色,可能可以讓這個人有更好的表述,比較容易、比較有勇氣、比較有自信,可以更全面的表達出來。」

與主角親近的長輩,是樊光耀(左)常在影視中演出的角色;最近他在恐怖電影《祭弒》飾演曹佑寧(右)的父親。(威視電影提供)

這也是你的保護色嗎?「不是保護色,」他輕鬆說著:「我是一個演員,我現在講的是人某一些行為的背後,我喜歡觀察的、然後我也很在意的這樣子⋯因為演員要觀察人嘛,只是這樣子而已啦。」樊光耀試圖緩解著什麼,我卻彷彿看到他又戴起了鏡片深濃的復古眼鏡,眼神亮了一下,停了一下,又再亮了一下,如同是種信號。

AMP不支援此功能,請
點擊連結觀看完整內容

妝髮:張倚瑞/造型:葉又慈/服裝提供:Taste&Suits 品位室

相關文章

危機就是危機3/樊光耀直白「其他方面我是廢物」 乖乖待劇場

危機就是危機2/若不改劇名沒人買票 樊光耀不忘自嘲背刺自己

危機就是危機1/樊光耀長時間被人感覺老 但老成真的不是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