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總統蔡英文於美西時間6日受邀出席史丹佛大學「Stanford DEFCON 2026 科技與国家安全研討會」VIP晚宴與專題演講。蔡英文以「共同構建安全:台灣在全球穩定中的角色」為題,指出科技與國家安全已密不可分,並強調台灣不僅是承受灰色地帶壓力的前線,更是擁有全球九成AI伺服器製造實力與強大供應鏈韌性的關鍵力量,台灣地位已大幅提升,更是全球民主陣營不可或缺的防衛與產業夥伴。內文為蔡英文致詞全文。
蔡英文史丹佛演講全文 喊話全球:台灣是AI時代的「不可或缺」
- 記者|鏡新聞
面對灰色地帶與威脅,台灣如何重新定義防衛戰略?
很高興今天能夠來到史丹佛大學。首先,我要感謝Stanford DEFCON的學生籌辦團隊邀請我參加這場會議。
像今天這樣,把學生、投資人、產業界以及政策社群聚集在一起的場合,十年前可能還很難想像;如果是在我讀研究所的年代,恐怕更是不可能。
但今天,這些不同領域的人,正在一起討論相同的問題:科技、安全,以及我們的未來。
因為我們今天所面對的挑戰,已經無法再被清楚地劃分成不同類別。科技與國家安全已經密不可分;而經濟韌性,也取決於供應鏈、產業能力,以及能否取得關鍵科技。許多過去主要由政府處理的問題,現在都需要產業界、研究人員、投資人以及公民社會更廣泛的共同參與。
換句話說,在一個軍事力量、科技、經濟安全與民主韌性交互影響的印太地區,我們要如何維持和平,是今天擺在我們面前最重要的問題之一。
今天的安全環境,跟幾年前相比,已經非常不同。
俄羅斯入侵烏克蘭提醒了我們,即使在各國經濟高度相互依存的世界,大規模戰爭仍然可能發生。近期的衝突也讓我們看到,先進武器消耗的速度可以非常快,但要補充這些武器,卻需要更長的時間。
同一時間,科技也正在改變安全競爭的本質。人工智慧、自主系統、無人機、網路能力以及通訊科技,都以非常快的速度發展,而傳統的政府決策和採購程序往往很難跟上。
對民主國家來說,決心、資源以及健全的戰略仍然不可或缺。但光有這些,已經不夠。安全越來越取決於,我們能不能把這些承諾轉化成真正的能力,以及我們能多快做到這件事。
而對台灣來說,這項挑戰尤其迫切。
我們每天都面對網路攻擊、認知作戰、資訊操弄、經濟脅迫,以及企圖侵害關鍵基礎設施的行動。中國的軍機與軍艦也經常在台灣周邊活動,海警以及其他形式的行動,在我們周邊海域也變得越來越頻繁。
這些活動往往刻意避免升高到公開衝突的程度。灰色地帶行動的目的,就是增加我們的成本、測試我們的反應,並且逐步改變台灣周邊的安全環境,同時避免承擔公開對抗所帶來的政治與軍事後果。
因此,對台灣來說,維持和平不能只準備因應一場大規模的軍事衝突。我們必須持續回應這些壓力,同時維持自己的信心與行動自由;另一方面,也要繼續強化自我防衛的能力,以因應嚇阻失敗的可能。
除此之外,這也牽涉到更大的區域層次。
台灣海峽是全世界最重要的貿易與能源運輸航道之一,而台灣也深度融入全球科技與製造網絡。一旦發生嚴重的中斷,影響將會遍及整個印太地區,甚至延伸到更遠的地方。
承擔政治代價推動兵役延長與潛艦國造,決心何在?
在為台海可能發生的挑戰做準備時,台灣過去曾經針對傳統軍事能力,以及更小型、更機動、更分散的系統之間應該如何取得平衡,進行過相當多的討論。今天也在現場的李喜明上將,就是最積極主張應該更加重視不對稱防衛的人之一。
其中許多觀念,後來已經獲得更廣泛的接受,也影響了台灣今天思考國防的方式。
一個長期承受壓力的民主國家,不能只針對單一情境做準備,而必須同時處理多種不同形式的風險。面對大規模衝突的可能,李喜明上將是對的:台灣需要大量、小型、具有存活能力,而且分散部署的系統,即使遭受攻擊,也能持續運作。
但同一時間,台灣也必須處理低於公開衝突門檻、持續不斷的壓力。
這些挑戰需要不同的回應方式。面對灰色地帶壓力,我們不能永遠只依靠主要為戰時設計的能力來因應。我們還需要持續的存在、監偵能力、整備,以及向外界證明,即使周遭承受壓力,台灣仍然可以正常運作的能力。
政府很少有餘裕,可以選擇自己比較希望準備面對哪一種安全環境。
而有些強化安全所必須做出的決定,在政治上也非常困難。
2022年12月,我所領導的政府宣布,義務役役期從四個月延長為一年。這項決定是在一場艱困的地方選舉之後,所做出的,當時我的政黨遭受了大敗——但我仍然必須做出決定,而其中的政治代價相當明顯。
即使如此,我們仍然相信,這項改革有其必要。因為台灣必須展現,在自我防衛上的可信度,以及持續的承諾。延長役期從來不只是讓年輕人在軍中多待一段時間而已。我們同時改善營舍、導入現代化裝備,也推動更貼近實戰的訓練,讓服役的人可以獲得更扎實、更有意義的經驗。
面對另一種不同的決策,同樣需要這樣的決心:台灣是否應該建立能力,在國內自行建造過去從來沒有建造過的東西。
對我們來說,這項決定就是潛艦國造計畫。
給我們信心的,是台灣長期以來在複雜科技研發與管理上的實績,以及把這些技術轉化為可靠製造能力的經驗。在衡量所有因素之後,我們認為,台灣既有清楚的戰略需求,也具備推動這項計畫所需要的產業能力。
在我卸任將近兩年後,當時的決定與堅持,現在已經逐漸看到成果。台灣第一艘國造潛艦「海鯤號」已經完成17次潛航海試,整體測試也已經接近完成。
這項計畫再次凸顯,持有工程人才與產業能力的重要性。因為我們不能再假設外部供應始終穩定可靠,而這些能力,讓台灣能夠為自身安全承擔更多責任。
我們的經驗也告訴我們,硬體與軍事能力,只是嚇阻的一部分。一個長期承受壓力的社會,仍然必須能夠正常運作;通訊、能源、醫院、公共服務,以及取得可信資訊的能力,都必須具備韌性。
在我擔任總統期間,我們開始把資安當成國家安全的一部分,也投入更多資源,提升社會面對危機的能力,並和公民社會一起對抗假訊息和資訊操弄。
我們也越來越清楚,人民對制度的信任,本身就是國家韌性的一部分,而且這種信任,不能等到危機發生才開始建立。
這很重要,因為威權勢力常常會利用民主社會的開放,製造分化、削弱信任。就算一個國家有再先進的武器,如果制度不夠穩固、重要服務無法運作,或人民不再相信彼此和政府,再強的軍事能力也無法完全補救。
換句話說,嚇阻是整個國家的能力,不只是軍隊的能力。
今天,很多國際新聞談到台灣時,還是把台灣看成一個有安全風險,或是一個需要其他國家幫忙的地方。但這只看到了一部分。
我們是少數有能力真正增加製造產能、幫忙解決供應問題的民主國家,而不只是需要安全支援的國家。
大家最熟悉的例子,就是半導體。但台灣的重要性,其實不只在晶片本身。例如,美國現在擁有全球大約四分之三的AI運算能力,而這些系統使用的先進晶片,幾乎都由台灣企業製造。使用這些晶片的AI伺服器,也有大約九成是台灣企業生產的。
換句話說,今天AI的發展,很大一部分建立在台灣的製造能力上。而台灣的角色,也不只是在半導體。
AI要真正運作,背後還需要很多東西,包括製造設備和材料、伺服器、通訊設備、散熱和電力系統,以及各種關鍵零組件。這些領域,都有台灣企業深度參與。
衛星也是一個例子。這個產業正在快速成長,而衛星和通訊系統需要的射頻晶片、電路板,台灣企業本來就是重要的供應者。
而這些技術,也直接跟安全有關。因為今天很多科技,很難再清楚分成「民用」或「軍用」。
但是,再先進的科技,如果做不出足夠的數量,不能很快調整,也不能在需要的時候交付,就很難真正發揮作用。現在的武器系統,可能幾個月就有很大的變化。而快速調整、快速生產,正是台灣產業幾十年來累積的能力。
疫情期間,我們就看過這種能力。
2020年初,台灣連自己需要的外科口罩都生產不夠。但後來有超過八十家工具機企業一起投入,在不到四十天完成九十二條口罩生產線,讓台灣很快成為全球重要的口罩生產地之一。
真正重要的,不是最後做出了多少口罩,而是當政府、企業、工程師和供應商有一個共同目標之後,台灣可以多快動起來。
而這種快速調整、快速解決問題的能力,正是未來很多安全科技所需要的。
過去我們也一直把這些產業能力,用來跟夥伴一起解決問題。不論是在疫情期間協助其他國家,或是一起打造更穩定、更有韌性的科技和製造供應鏈,都是如此。
所以,我們真正要做的,是建立一個彼此合作的網絡。每個民主國家都把自己最擅長的能力放進來,減少對單一來源的過度依賴,也確保在供應鏈中斷、或安全情勢改變的時候,我們還有能力一起回應。
而在某些領域,要讓這個網絡真正運作,台灣是不可或缺的一環。
以無人機為例。目前已經有超過兩百家台灣企業投入這個產業。無人機需要的控制器、馬達、攝影機和各種電子零組件,很多都是台灣原本就很擅長、也有能力大量生產的產品。
在反制無人機這一塊,台灣其實也已經具備很好的條件。干擾器、雷達和其他反無人機系統,都需要特殊晶片。台灣已經有具競爭力的廠商,也有能力把夥伴的設計真正做成產品,而且可以大量生產。
自主系統需要的「大腦」,台灣也有能力提供。台灣生產全球超過九成的AI伺服器,我們的晶片設計公司也提供無人機需要的影像和運算模組,讓它們可以導航、辨識目標,甚至在通訊或衛星訊號受到干擾時,還能繼續運作。
在海上也是一樣。台灣本來就有很好的造船能力,也是全球重要的大型遊艇製造國;我們同時也有大型航運公司,累積了很多海運經驗。這些能力,都可以成為未來發展無人船艦的基礎,不只可以強化海上防衛,也能在危機發生時,維持重要物資的運輸。
同樣的道理,也可以用來看台灣在這個區域的位置。
台灣位在第一島鏈的中心,同時也是全球科技產業非常重要的一員。我們的地理位置、民主制度、科技能力和產業實力放在一起,讓台灣扮演一個很難被取代的角色。
一個安全、有韌性的台灣,有助於維持印太地區的穩定。台灣的科技和產業能力,也能讓全球供應鏈更安全、更可靠。台灣長期受益於國際體系。今天,我們有能力,也有責任,為這個體系做出更多貢獻。
現在,很多民主國家都在重新建立自己的製造能力。這不是任何一個國家可以單獨完成的事情,必須一起做。而台灣,也應該是這個過程的一部分。
全世界沒有太多民主國家,能夠提供台灣擁有的這些能力。有些領域,甚至很難找到替代者。
台灣有先進的製造能力、有長期累積的製程經驗、有工程人才,也有非常完整的電子產業供應鏈。更重要的是,我們有能力把複雜的設計真正做成產品,而且可以做得穩定、快速,也可以大量生產。
這些能力,不是蓋幾座工廠就能立刻得到的,而是幾十年累積出來的一整套產業實力。
所以,未來我們應該一起做。把彼此最擅長的能力結合起來,一起建立我們共同安全所需要的產業和技術能力。
因此,如果我們要讓科技、產業和安全都更有韌性,台灣不只是一個重要的合作夥伴,更是不可或缺的夥伴。
今天在座很多人,未來都會參與決定:我們要做什麼、在哪裡做、又要跟誰一起做。
這些決定影響的不只是市場和科技,也會影響我們未來所面對的安全環境。
所以,跟台灣有更深入的合作,不只是在幫助台灣提升自己的安全,也是在讓印太地區更穩定,讓民主國家整體更有韌性。
最後,我要謝謝戈爾迪結國家安全創新中心舉辦這場會議,也要特別謝謝籌辦這場活動的學生們,把大家聚在一起。
非常謝謝大家。